第五百一十五幕 神聖同盟 III(1/2)
「我是誰?」
這個問題竟讓布蘭多望而卻步。天籟小說2
是蘇菲嗎,還是布蘭多?是托尼格爾伯爵,還是劍聖達魯斯的子孫?是埃魯因人的英雄,還是瑪莎所定的救世主——是愚者呢,還是君王?
而這眾多的身份,哪一個又真正屬於他。
布蘭多專注地看著高大的聖白之石,午後和熙的陽光斜照在他身上,時間有若流淌的沙礫,而陽光也變幻著它的光芒;石壁之上的影子也生動了起來,像是一副副畫面,鐫刻著莫測的光陰。
那是一位擊碎蒼穹的英雄。
一位君王正摘下王冠。
那是一位賢者的垂暮。
一位理想者的信念。
四重身影彼此交疊在一起。
猶如變幻的光芒,最終匯聚於一個人的身上。
布蘭多默默立於石碑之前,就像是重重光羽,在他的身後收斂,最後化凡俗於無形。
所有人都看著這樣的一幕,面面相覷,這石碑之上交錯分割的光影又意味著什麼——是幻覺嗎,還是一個啟示?這個年輕人又究竟是誰,會引如此的奇景?
而人群之中,唯有圖門眼噙肯定,微微頷。那是一種名為睿智與深遠的從容,就像是未來與迷霧不再化作重重的帷幕,智慧的火焰從黑暗的荊棘之中劈開一條血與火的道路,因為看到了那黎明最後一刻的曦光,所以不會再畏懼與迷茫。
布蘭多心有所感,回過頭來。一雙是年輕的眼睛,一對是蒼老的眸子,一個人是學生,而另一個是老師,年輕的是內斂的進取,而年邁者則從容而鎮定,千年的光陰在此一刻猶如相傳的薪火,新與舊彼此交匯。
布蘭多對老人點了點頭。
授業之恩,不敢言謝。
或許這就是歷史的兩頭,每一個承擔著責任的人,都不會選擇假手於人。
一切的幻象都消弭了,連戒指也收斂了光芒,一枚枚在它們主人的手中,恢復了本原的樣子。但人們已經忘記了這一切,因為布蘭多默默地回過身來,注視著每一個人。
我是誰?
如今這個問題有了答案。他看著那頭獅人,眼中神光湛然:
「我,是布蘭多。」
場面竟鴉雀無聲。
一個人的氣勢,壓倒了一切。
過了好一陣子,那年輕的獅人才反應過來,但軟弱讓它有一些羞惱,低咆了一聲:「布蘭多?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托尼格爾人的領主,埃魯因所謂的英雄?」
「老師不是所謂的英雄,而是真正的英雄!」哈魯澤第一個站了出來,怒視著那頭獅人。
「那也只是埃魯因人的英雄而已,」獅人搖了搖頭:「這裡乃是王者的席位,他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難道他還不是王者?」瑪格達爾公主柔和的聲音插了進來:「石碑上的一切,你沒有看到嗎?」
年輕的獅人後退了一步,它沒料到竟然沒有一個人支持自己,遠遠地連布加人和銀精靈都沒有制止這一切。但不服輸的性格令它不肯放棄,大聲說道:「那麼請告訴我,這位領主大人乃是那裡的王者?」
質問迴蕩在會場上空——
修女公主猶豫著閉上了嘴。
阿洛茲氣得跳腳,這頭小母龍當場就要暴走。但一旁的芙羅法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對她搖了搖頭。
「你放開我,芙羅法,我一定要給那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獅子一點顏色瞧瞧!」
「你想把會盟搞砸,阿洛茲?」
「啊啊啊!」小母龍氣得哇哇大叫。
布蘭多身邊,法伊娜也焦急地頻頻看向人群之中的德爾菲恩,但宰相千金毫不介意地微笑著,對她示以稍安勿躁的眼色。可心上人受到質疑,這位可憐的姑娘又怎麼安穩得下來,她急得直跺腳,連帶把自己的摯友也抱怨上了。
獅人自以為得計,露出得勝的笑容來,驕傲地對布蘭多說道:「那麼,這位先生,麻煩你到後面去,不要妨礙會議的正常秩序。」
布蘭多看了它一眼。
一個聲音已經搶先答道:「恐怕他哪兒也不會去,奈爾-費舍爾王子。」那是宰相千金有些輕柔的,從容的聲音,話語中透著睿智的氣息。
「為什麼?」年輕的獅人回過頭來,不滿地看著德爾菲恩:「難道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嗎,女人?」
「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尊敬的王子殿下,但我想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因為陛下就屬於這裡。」
「陛下?」奈爾-費舍爾『哈『一聲輕笑:「好一個陛下,那麼請問小姐你告訴我,這位先生究竟是那裡的王者?」
「他是這裡的王者。」
另一個聲音冷冷地答道。
布蘭多有些敏銳地回過頭,意外地看著那兒的人群。
奈爾-費舍爾一時沒找出那個聲音的來源,但它也不消找出,昂然答道:「這裡的王者?是這片荒野的國王嗎?還是聖奧索爾之王?」
風精靈騰一聲齊齊站了起來,怒視著他。
年輕的獅人王子自知失言,趕忙向風精靈們作了一個歉意的姿勢。但它並沒有打算放過布蘭多,而是看向克魯茲人的方向。
但那個堅定的聲音繼續說道:「因為這裡既非曼克托爾,也並不是聖奧索爾。」
「那就好笑了,」奈爾-費舍爾被這個藏頭露尾的聲音搞得有些惱火:「那麼這裡究竟是何處呢,難道我們大家竟然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人群中傳來兩三聲輕笑。
德爾菲恩看著那個方向,也輕笑了起來,笑得淡然而驕傲:「殿下自然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是一時未有察覺而已,我們的世界,難道不是名為沃恩德麼?」
「沃恩德之王?」
奈爾-費舍爾露出一個誇張的神色,它哈哈笑了兩聲:「我怎麼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頭銜——」
但它忽然之間笑不下去了。
因為獅人王子看到這一次輪到克魯茲人齊齊站了起來,面色陰沉地看著它;那一刻奈爾-費舍爾忽然之間想了起來,這個世界上好像的確是有這麼一個頭銜的。
那是眾王之王,諸君之君——
但它只曾經屬於過一個人。
那個人叫做吉爾特,是一個來自於大平原之上的年輕人;他是克魯茲人的先賢,是聖劍奧德菲斯的第一任主人,但也是炎之王,是神聖同盟的共主。
於是只剩下沙沙的風吹拂草葉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布蘭多身上,人們頭一次感到,那身後折射著陽光的劍柄,竟閃耀得有一些灼眼。
布蘭多也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德爾菲恩給他的那個答案,似乎有那麼一些異乎尋常。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他回過頭去找那位宰相千金,但後者藏在人群之中笑得燦爛無比,宛若一頭陰謀得逞的小惡魔。
這是她多麼希望看到的一幕啊。
人群忽然齊齊分開,從中走出一個人來。
布蘭多看著那個聲音的主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正是克魯茲人的皇長子。萊納瑞特正緩緩走出人群,神色平靜地環視了所有人一眼,然後從自己的侍從手上接過一頂王冠。
這個動作,讓布蘭多終於找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那就是德爾菲恩究竟給他安排了一個怎樣的身份。
但這個身份……
布蘭多默默看著萊納瑞特,眼神似在詢問:
「為什麼?」
但皇長子只輕輕搖頭。
他不再看布蘭多,而是雙手托起那王冠,高聲對在場的所有人答道:「以至炎聖戒為證,帝國的上一任皇帝陛下臨終之前曾指一人為克魯茲的繼承者;而今金炎的信念未曾熄滅,聖劍奧德菲斯亦擁有了這位新的主人,所以克魯茲人將遵守諾言,擁立他為王——」
所以——
「他將成為克魯茲人的合法君主。」
嘩——
不止是會場上的眾人。
這一刻連克魯茲人的貴族們都紛紛震動了,人們一片片地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一時間人頭涌動。
一片大嘩。
布蘭多猶如一柱石雕,立於人群之中。原來那一枚戒指就是傳說中的至炎聖戒,那一夜生在魯施塔的事至今歷歷在目,白銀女王臨死之前不甘的眼神,就像是一把纖細的刀,刻入他的內心。
那分明是對於生的眷念啊。
可為什麼仍舊要走上那樣一條道路?
他曾經疑惑。
但卻已瞭然。
布蘭多默默地回過頭,狠狠地瞪了法伊娜一眼。那位梅霍托芬的大小姐自知理虧地一縮脖子,有些焦急地小聲答道:「布蘭多,你可必須得接受啊。」
布蘭多再一次看向德爾菲恩,看向大聖座瓦拉與老宰相尼德文,還有在座的梅霍托芬公爵與路德維格公爵,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一切嗎?還是她想要的一切呢?可若他拒絕,那麼將不僅僅是法伊娜與德爾菲恩丟盡臉面,克魯茲人亦會因此而淪為笑柄。
那麼答案為何呢?
然而布蘭多心中亦在自問。
那一刻宰相千金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她抬起頭來,溫柔地與布蘭多對視,那目光之中竟有些樸質無華。她一步步將他逼到了絕境,但也可以說是一步步讓他走上了這王座的最後一步,那麼是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還是走上那條終焉之路?
原來這就是所有的一切。
布蘭多終於明白了,白銀女王傳遞給自己的乃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
當所有人注視著他的動作,但他只默默地舉起雙手,從皇長子手上接過那頂王冠。
「還記得你對哈魯澤說過的話麼?」布蘭多輕聲對萊瑞納特說道:「它是你的,而總有一天,誰也無法將它從你手上奪走。」
萊納瑞特怔了怔,愕然地抬起頭看著布蘭多。
「我想,有一天你將會是一位好國王。」布蘭多默默低下頭,將王冠戴在了自己的頭上。然後他轉過身,只給這位皇長子留下一道背影,那一刻會場有些難以言喻的安靜,連風好像都停息了下來。
年輕的獅人王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色竟有些蒼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