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幕 神聖同盟 IV(1/2)
。
對於克魯茲人——尤其是對於克魯茲貴族來說,之前幾天所發生的一切有些格外意味深長。這是一千年之後的一個輪迴,炎之王與聖劍奧德菲斯,這兩個光輝的名字在歷經了十一個世紀之久後,又回到了帝國。
就像是一切始於此,亦又歸於此。
對於任何一個克魯茲人來說,這個神聖榮譽的回歸都象徵非凡,它不僅僅是一項桂冠,而更重要的是先古榮光的重返。只是這種榮光之中,卻帶著一絲不如人意的部分——雖然終歸是克魯茲人法理上的君主,但那個年輕人的身份總會使人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貴族們所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六十年前那位歷史上最優秀的聯軍統帥——大地劍聖達魯斯,而今又通過另外一種方式回到了這個帝國。祖與孫兩輩人,而今以更加顯赫的方式凌駕於他們的頭頂之上,無論他們願不願意。
但克魯茲人卻無法反駁這一點。
布蘭多是至炎聖戒所認可的傳承者,更不消說聖劍奧德菲斯與他的關係,相較起皇長子,反倒是這個埃魯因人更像是炎之王吉爾特的後人。
而在這位皇帝陛下的身後,不但有大聖座瓦拉與獅子聖宮主教西德尼的支持,更是隱隱有傳統的皇權派的影子——老宰相尼德文,梅霍托芬公爵,兩人的千金這些天來皆與這位陛下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叫外人一眼便看明白其中的關係。
而就算是在支持這位陛下的聲音最小的軍事貴族中,也還有維羅妮卡這樣的異類,在而今的帝國,青之軍團與折劍騎士團可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叫人有一些詫異的是,折劍騎士團來自於各個家族的年輕一代當中,似乎對於這位新任的克魯茲皇帝陛下推崇備至、崇拜非凡,以至於布蘭多雖還未真正登基,但在貴族圈子——尤其是太太與小姐們的圈子裡已有了不小的名望。
許多千金小姐可是都憋足了勁兒想要在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面前露上一面——要不是那位梅霍托芬家族的小公主實在是太過護食了的話。
在這樣的背景,縱使是有些人少有怨言,但也不敢輕易表露出來。
於是在一片平靜之下,聖白會議在幾天之內逐漸走上了正規。
畢竟人們來到這裡,關心的並不是炎之王這一頭銜的所屬,而是如何解決眼下的問題——畢竟在見證了黃昏展示的力量之後,每一個人皆明白神聖同盟存在的意義正是文明的自救。
這是會議的第四天——
這一天第一個發言者是來自於大平原之上的一個小國的使節,就如同班西亞人一樣,這些毗鄰於聖奧索爾與九鳳之間的小國家在文化上其實更多地受到布加人的影響;因此他們雖還未體會到黃昏之戰本身所帶來的影響,但卻承受了它所引起的副作用帶來的痛苦。
永夜降臨,巫師戰爭。在大多數地區的人們還未設身處地地去考慮他們將要面對的戰爭之前,而大平原之上這些地方的普通人其實就已經在這兩場災難之中掙扎求生。
在北方,半人馬與班西亞人的入侵導致戰火燒遍了幾乎整個大平原,許多國家因為薩薩爾德人引發的巫師之戰而徹底被摧毀,民不聊生。但在南方,境況更加悲慘,在永夜降臨的索文一帶,許多國家整個兒地毀滅了,要麼流星火雨從天而降,或者就是整個王國化為永冬,一些地區在晝夜之間溫度下降到冰點,居住在這些地區的居民往往一夜之間便凍死了大半。
因此相較起自己面對戰爭威脅的克魯茲人,這些人反而要更加迫切地希望結束這一切,或者至少是得到外界伸出援手,否則大平原上的秩序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那個使節正是來自於這樣一個國家,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慷慨陳詞,所描繪的場景打動了許多人,九鳳與布加人都願意為這些人伸出援手——當然,後者更多地是出於補償的心態。
「非常感謝九鳳與布加巫師們的慷慨與無私,我們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善意,」那個使節躬身行禮道:「不過我們來到這裡,這個會議場上,當然不僅僅是為了乞討——無意冒犯,我將之稱之為乞討,是因為我們的確已經走到了這樣一個絕境。人是首先需要考慮生存才能擁有尊嚴的,但因為種種原因,我的國家,我們的國民們已經失去了這樣一個資格。」
「不過正因為我們仍舊迫切地希望重新得到這個資格,所以我想請教一下,這場戰爭對於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它究竟來自何方,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的敵人真正是誰,我們又要怎麼去應對?我想在座有許多人和我一樣,都迫切想要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他說完,向眾人行了一個禮。
人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並不因為對方自稱『乞討』而產生任何的輕蔑之意。相反,許多人只感到感同身受,甚至是克魯茲人心中亦有著同樣的戚戚然,雖然他們還未淪落到這個境地,但寄人籬下的日子顯然也並不好過。
當無序開始蔓延的時候,人們的活路越來越少,一種迫切的希望督促他們來到這裡,來到曼克托爾。
因此這也正是這樣一場會議的意義所在。
小宰相尼德文站了起來,答道:「我想我們的主要威脅,毫無疑問是來自於黃昏之龍——相信對於它的傳說我已經不需要再加以贅述,畢竟我們當中的許多人是聽著蒼之詩長大的。不過因為賢者艾爾蘭塔大人的無私犧牲,這位萬惡之源目前仍舊被封印在元素疆界之外,因此我們目前所要面對的敵人,實質上仍舊是它的爪牙們——」
「黃昏之龍的爪牙,我們在前來此地的路上便已經聽聞了一些傳聞,」一個白城的使節站起來問道:「但關於它們的具體信息,我們卻所知甚少,不知克魯茲人與精靈們,布加的巫師大人們是否願意共享情報?」
「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尼德文答道:「目前克魯茲人所面對的主要敵人是晶簇與魘蟲,而在南方埃魯因一些地區的戰鬥中,據說還出現過能族,除此之外,眾所周知惡魔們也是黃昏之龍的爪牙。」
「還有邪教徒與魔物。」這時候一個人忽然開了口。
眾人回過頭去,愕然地發現說話的正是一直坐在圓桌正中央位置的那位新任的炎之王——克魯茲人的皇帝陛下,來自於埃魯因的托尼格爾伯爵。
布蘭多卻並不介意這些異樣的目光,他繼續說道:「邪教徒,萬物歸一會、白銀天蛇與牧樹人,先後在幾次戰爭之中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足為慮;但黑森林之中的動向卻仍舊值得注意,魔物們原本來自於青銅的一族,但卻受黃昏的侵染,已經不再是秩序世界的子民,成為了我們的敵人。」
「尊敬的炎之王閣下,」另一個人站起來問道:「請問您的話可靠嗎,我是說關於魔物的那一部分。」
布蘭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如果說其他人對於魔物的異動還只是有一些察覺,那麼他對此則是毫不懷疑,歷史上無論是狼禍還是晶簇降臨的先兆,魔物都是魔力潮汐的先鋒軍,黃昏之龍不可能回放棄這樣一枚棋子。
不過毫無疑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相信他的話。
在多數人看來,布蘭多之所以能夠成為炎之王,那是因為他克魯茲皇帝的頭銜,從法理上合乎炎之王吉爾特繼任者這一身份;但很少有人真正去考慮過,這個埃魯因人為什麼會得到這樣一個頭銜。
當然他們更不會去考慮,這個年輕人為什麼會得到如此多人的認同——尤其是四大帝國與布加人的認同。那個站著的使節同樣有些猶豫不定地看了布蘭多一眼,雖然他沒有在明面上表示出自己的懷疑,但那不過是對於一位帝國的皇帝陛下應有的尊敬罷了。
對於眾人的態度,布蘭多十分坦然。
他選擇來到這個位置,自然不是為了享受這個位置提供給他的榮耀與注目,而今克魯茲皇帝這層光環所能提供給他的東西,其實也不過只是一些空洞的虛榮而已。作為聯軍的統帥——他與其祖父達魯斯不同——排兵布陣非其所擅長,何況布蘭多也不可能真正去指揮戰鬥,在這裡多的是人比他更專業。
布蘭多很清楚自己的優勢,那就是目光的前瞻性,在這個會場上,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明白這場戰爭意味著什麼;因此也更加明白,自己應當如何將這些錯綜複雜的國家、組織與人整合在一起。
正因為站得更高,所以才能看得更遠,明白道路的終點所在,也清楚沃恩德需要一支怎樣的聯軍。
人們面面相覷,那個使節有些下不來台——他擺明了不相信布蘭多所說,但總不能直接質疑,見布蘭多沒有坐回去的意思,只能硬著頭皮問道:「那麼陛下,你對於這些黃昏之龍的爪牙了解多少呢?」
他以為布蘭多會知難而退,卻沒想到後者微微一笑,侃侃而談道:「先前已經說過了邪教徒與魔物,我尤其要提醒各位——尤其是有靠近黑森林的國家,一定要謹防黑森林之中的異動,增加更多的哨所與巡邏隊;而對於聖奧索爾來說,白山地區的南方與靠近阿爾喀什山脈方向的黑森林的邊境地帶是重中之重,我的建議是調遣兩支軍團分別駐紮這兩個地方,不要擔心會牽扯兵力,因為有這個必要性。」
對於這個提議,風精靈們顯然有些不以為然,不過洛林戴爾領主與它們未來的王儲都沒有反對,尤其是手戴風后指環的亞魯塔還微微點了點頭,風精靈貴族們自然不會站起來和一位攝政王、一位未來的國王唱反調。
但那個使節卻並不是聖奧索爾人,不用顧忌這些原因。他皺著眉頭斟酌著說道:「可陛下,事實上我們更關心的是另外的問題。」
「我明白,人們總是對未知充滿了恐懼,」布蘭多點頭表示認同,「正如先前尼德文先生所言,惡魔、晶簇、魘蟲與能族乃是黃昏之龍手下最強大的四隻力量,但其實並不止於此,在歷次戰爭之中真正充當黃昏之龍先鋒的,乃是代表著毀滅之力的芬里爾一族。」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值得慶幸的是,在這場戰爭之中,因為其首領頭狼埃希斯的背叛,巨狼們可能不會再出現在黃昏之戰中——甚至是站在我們一邊。」
「什麼!」
人群中有人驚呼了起來。
在歷代的蒼之史詩上,巨狼們都是秩序一方最強大的敵人之一;它們是魔力之月的化身,代表著毀滅的力量,在巨狼出沒的地方,tiamat的力量往往會被壓制到最小。神話之中描述過巨狼們吞噬日月,它們的戰果也是黃昏諸族中最輝煌的,不僅僅是巨人一族敗亡於其手,金之族裔中至少有三個是毀滅於埃希斯的尖牙之下。
若它們背叛,這個消息的意義不可謂不大。
那個使節同樣感到不可置信,下意識地追問道:「埃希斯背叛了黃昏之龍,陛下,您的話可靠嗎?」
他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失言,連忙向克魯茲人一方置以歉意的神色。
代替布蘭多回答的是一位布加人的女性巫師領袖。
開口的是阿佳妮,這位代表著時間的銀之女王答道:「炎之王閣下並沒有誇口,我們的消息來自於一些特殊的同僚,她們從布諾松傳回了這個消息。」
是女巫,人們反應了過來,眾所周知女巫是魔力之月的侍者,沒有人比她們更了解埃希斯與其眾女兒們,如此看來消息的真實性幾乎不容置疑了。
但人們仍有疑問:「但女巫們可靠嗎?」
畢竟女巫在凡世間往往以負面消息更多的形象出現,雖然此是秩序之戰,除了那些狂徒之外——每個人都可以說是同僚與戰友;然而在傳統的思維之下,一時的觀念難以扭轉,因此也難免人們會有此一問。
「女巫們致力於從混沌之中提取黑暗的魔力,正如同瑪達拉的亡靈巫師一般,因此人們才會對她們心生疑慮。加上黑暗魔力往往會浸染人心,導致一些女巫的行為異於常人,因此更加深了這一猜忌。但事實上女巫們一直以來都致力於對抗黃昏,先賢們從數個時代之前便開始謀劃這場戰爭,女巫們正是應運而生,今天你們看到埃希斯的背叛,其實並非偶然,不過是一直以來努力的結果而已。」
巫師之王所羅門忽然開了口,對眾人回答道。
連續兩位布加人的巫師領袖出來為布蘭多解釋,顯然有些過于震撼人心,以至於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愣神,忘記了繼續發問。
那個使節微微向兩人鞠了一躬:「原來我們一直以來都對女巫們有所誤解,受教了,女士。」
但另一個人馬上站了起來:「那麼惡魔呢?」
「惡魔不過是黃昏族裔中最弱的一族而已。」布蘭多立刻答道。
這話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惡魔是凡人們最熟悉的黃昏之族,它們的強大毋庸置疑,許多國家正是因為這些可怕的怪物而毀滅,而人類甚至從來沒有真正攻入過惡魔們的領土。
而它們在這位年輕的炎之王的口中,竟然是最弱的?
人們難免產生了新的懷疑。
「陛下,你會為你的話負責嗎?」那個人不依不饒地問道。
這已近乎於直接的質疑了,布蘭多還未開口,一個牙尖嘴利的聲音便已經響了起來:「我想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為這句話負責。」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