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格溫多琳(2/2)
當然。它們除非腦子被燒著了才會真那麼做。
巨龍們其實也追求舒適和優渥的生存環境的,就如同追求財富一樣,相較之下它們的生態和莫里爾的商人們更加相似,貪婪自私,貪圖享樂。
像是格溫多琳這樣的巨龍。在龍群中也算得上是另類了。
就如同同類很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終日在外奔波,巨龍們奔波的理由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敲詐綁架某個王國的公主,並訛詐國王的寶庫。
格溫多琳的目光細細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她是一個細緻的人或者說細心的龍,多年來的生活習慣養成了這種細心但仍無所得。
「錯覺?」
龍後皺起眉頭收回視線看向前方的廣場,那是十二月廣場。
這個廣場設計建造於光輝重返之年,設計者是矮人的巨匠霍茲奧斯.鋼斧,當然這個廣場經過上千年的變遷與重建,此刻就算是設計者本人從自己的墳塋中爬出來來到這裡,也未必能認得出自己的傑作。
更不用說此刻的廣場,就算是它前一天的守街人來到這裡,也未必認得出來。
廣場上是一片血紅的土地,就像是格溫多琳在畢洛德所見的丘陵與盆地,土壤中富集著某種金屬元素,土地呈現鮮艷的紅色。
不過土地在高溫中開裂了,就像是乾涸的田野,龍後緩緩走在乾裂的血痂上,發出像是踩斷骨頭一般咔嚓咔嚓的脆響。
騎士公爵杜克的雕像從基座之上徹底坍塌了下來,石雕四分五裂地躺在廣場中央,頭顱和一隻左臂在噴泉邊,軀幹與下半身倒在廣場中央,戰馬躺在乾涸的水池底部,一隻右手仍舊緊握著長劍,劍尖指向不遠處一具燒焦的骸骨。
格溫多琳穿過廣場,來到那具骸骨身邊,她看到骷髏的脖子掛著的樹狀墜飾,用手將它扯了下來。
這個時候,這具骷髏竟然微微動了動,上下顎晃動著,燒焦的聲帶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來。
「救我……大人,救我。」
「儀式成功了麼?」
「成功了……大人,救救我。」
格溫多琳回過頭去,廣場的中心上血跡的圖案呈現出漩渦狀,燒焦的屍骸橫七豎八地圍繞著漩渦的中心,她看到幾個腳印,朝東北方離開。
「你幹得不錯。」
「救我……大人。」
格溫多琳笑了笑,將手放到它的頭頂,「不……」那燒焦的人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
「為什麼要害怕,死亡才是最好的救贖。」
「為什麼……大人?」後者驚恐地哆嗦起來。
格溫多琳金色的豎瞳有些憐憫地看著他:「沒有人會白死,死去的人需要得到正義。」
「不……你也會下地獄!」
聲音戛然而止。
龍後默默地丟開主教的屍體,「是的,我也會下地獄,很快。」她輕聲回答道。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回過頭,看著狂舞的火海,仿佛從火焰之中看到了那一個安靜的、自信的身影,那道身影透過火光默默地注視著她。
「對不起,我們別無選擇,這就是凡世的命運。」
格溫多琳嘆息了一聲。
時光的漫長使得生命本身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對於永生的存在來說,感情似乎變得薄弱了,唯有漫長的道路盡頭那永恆的目標吸引著他們的注意力。
她曾經見過許許多多凡人,凡人短暫的一生在她眼中只有若彈指的光陰,存在於消亡,只不過是眨眼的瞬間而已。
她多多少少會回憶,但同情這種感情早就已經消失了。
但總有些善意與單純總是會打動人心的。
如果可以的話
但可惜,她不可能為了任何人而放棄這一切,當她從前人手上繼承下這血淋淋的傳承時,心中就早已明白這一點。
她必須為上萬年來每一個為此而犧牲的人負責,那怕他們或許並不情願,但這並不重要。
如果牧樹人們能夠成功,那麼一切都是有價值的。
她拋下已經沒有生息的主教,轉過身,向著東北方走去,很快就在火海之中發現了一頭巨狼的屍體。
那是一頭芬里爾之子。
但後者已經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半條街上都是這頭野獸污濁惡臭的血液。龍後來到這具屍體旁邊,蹲下伸出手在它的肚子裡掏了半天,然後又收回血淋淋的手。
「沒有心臟。」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這個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布蘭多,芙蕾雅,你們在那裡……?」
一個有些害怕的、細微的聲音在她心中追問道。
「誰?」
龍後站了起來,用警惕的目光環視四周,廣場四周火海噼啪燃燒著,但並沒有人來回答她的問題。
除了燃燒的聲音外,便再無其他的聲音。
然而正是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虛無縹緲,好像是幽靈的啜泣。
「布蘭多,芙蕾雅,你們在那裡,我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