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幕 老宰相(2/2)
誰會願意再次踏入險地?
布蘭多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為了這次行動他已經是底牌盡出了,可沒設想到的情形還是太多,尤其是龍後竟然敢無視巨龍們的威脅,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魯施塔。這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
如果說第一次在寒露莊園動手他還有五成的把握的話,現在再一次殺進城內,怕是一成的希望都沒有。
這已經近乎於賭徒的孤注一擲了。
可他必須做出選擇。
現在不僅僅只有茜陷在城內,夏爾、墨德菲斯、安德麗格還有希帕米拉都沒有音訊,他不可能將自己的任何一個手下丟在後面不管。
「老師……」
法伊娜顯然看出了後者的困境,她有些不忍心地看向自己的老師,在她看來是布蘭多將這些貴族們救出來的,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對方付出了這麼多,他們理應當為此負責的。
至少不能表露出這樣不管不顧的態度來。令人心寒。
維羅妮卡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自己學生的肩膀:「不過你如果做出了決定的話,無論是什麼決定,我都會陪同你的,小傢伙。」
維羅妮卡能這麼說,布蘭多並不驚訝。他知道這是她的劍道,不過無論如何,他心中還是十分感激的。
自從遇到這位劍聖大人以來,對方就不止一次幫了他不小的忙,從內心中來說。他甚至已經把對方看做了自己長輩這樣的人物了。
更不用說對方和他的老師——灰劍聖梅菲斯特之間無法言明的關係。
不過讓他驚訝的是,在場的許多克魯茲貴族竟也陸陸續續表達了同樣的意思,他有些吃驚地看著這些帝國的貴族們——在他的印象中這些人,那怕是法伊娜的父兄這樣的人物也好,可從來不是什麼善與之輩,腹黑幾乎是這些貴族的註腳,這些上流貴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宰相尼德文,這位老人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等著他作決定,但這位大人物不發一言,就已經表明了某種態度。
「我們首先是軍人,伯爵先生。」其中一個貴族對布蘭多說道:「此刻我們在一條船上,只要你做決定,我們就服從命令。」
布蘭多總算聽出這句話里的潛在意思,重點在於『我們在同一條船上』,克魯茲的貴族們依舊精明如故,不過無論如何,他心中還是有些感觸。
總算沒有白做事——
「非常感謝各位,」他答道:「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各位請放心,我不會草率地作決定,但也不會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目地,再等半個鐘頭,如果沒有消息,我就重新進城。」
布蘭多看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
「至於各位,可以在這裡等我,或者自發組織先行前往梅茲地區,我相信在今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白銀女王都抽不出手來追捕你們。」
他說出這番話,倒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知道就算是帶上這些人也沒有任何作用,這些貴族在戰鬥中發揮的作用加起來也及不上一個維羅妮卡,還不如賣一個人情,他現在在這場帝國內部的權力爭奪之中只能選擇站在皇長子一邊,而這些人一旦回到領地,就是將來埃魯因在帝國潛在的盟友。
現在他也只能為這個古老的王國做這麼多了。
而剩下的,就是他的個人事務了。
現場沉默了下來。
顯然,如果可以不死的話,沒有人會願意去送死的。布蘭多的話觸動了在場的所有貴族,在這些原本區區一個托尼格爾伯爵根本接觸不到的上層帝國貴族眼中,這位埃魯因來的鄉巴佬領主這一刻也變得高大起來。
他們忽然發現,原來在帝國之外,也有這樣擁有先古貴族之風的人物。
他不懼危險,仁慈,寬容,回應以自己的屬下最大程度的忠誠,這樣的貴族,似乎只有在最閃耀的時代才能看到了。
「年輕人,」尼德文忽然緩緩地開了口:「我和你一起回去。」
布蘭多愣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場的所有克魯茲人也都愣了,下意識地向這位帝國的前任宰相大人看去。
宰相尼德文是怎麼樣一個大人物?
若你不是帝國人,你很難了解得清楚,早幾十年,帝國人將之稱之為『我們的宰相』,這是一個專有的稱謂,除了老尼德文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尊享,那怕是帝國先代最著名的那些宰相也是一樣。
他一手締造了帝國的王權最為集中與鼎盛的時代,說他是功臣,他可以當之無愧,說他是權臣,他也可以坦然受之。
在一個帝國貴族平均政治生命只有不到十年,確切的說是八年的時代,宰相尼德文在這個位置上一任就是五十三年,甚至直到先代皇帝臨終之前,他都還是後者的摯友。
若說這個世界上有奇蹟,那麼這已經就是一個奇蹟。
他的權力延伸到帝國的任何一個角落,但在最後卻完成了幾乎是不動刀兵的交接,他安然走下神壇,交給白銀女王與其後繼位的皇長子一個鼎盛的帝國,甚至還可以安享晚年。
如果說歷史按照布蘭多所知的方向前進,而不是這樣變得亂七八糟的話。
而這樣一個人物,會是個熱血上涌,衝動行事的貴族麼?
顯然不是。
那麼他說話的背景就值得商榷了,甚至連先前已經做出決定的貴族們都顯得有些動搖起來。
只有一旁的西德尼看到這一幕卻少見地皺了皺眉頭——這倒不是說這位獅子聖宮的聖女像女士不會皺眉,而是事實上任何表情都少於出現在她臉上,以至於這個細微的神色也顯得有些罕見起來。
布蘭多不清楚這一點,但西德尼卻想到,這已經是這位老宰相第二次提出要去見女王陛下了。
難道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說服那位剛愎自用的帝國的至高者?
這顯然是個偽命題。
老宰相絕對不可能這麼天真。如果說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還可以說是看不清形勢,如果一而再再三地犯錯誤,那麼他就不是尼德文了。
西德尼忍不住仔細觀察這位老人臉上的神色,可惜的是她卻看不出什麼端倪,老尼德文似乎也不打算再在這個問題上細說下去,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其他人不敢追問。
倒是一旁的小尼德文顯得有些欲言又止,但被自己的父親用嚴厲的眼神壓了下去。
布蘭多恰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但他並未多說,思考了片刻,不敢輕易回答這位帝國宰相的任何一句話,只答道:「非常感謝,不過無論如何,我們先等待半個鐘頭。」
半個鐘頭的時間並不長。
但在某些特定的時間內一樣會漫長到令人坐立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