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幕 歸途(2/2)
遠處的森林仍舊沉浸在黑暗之下,影影憧憧,但並不難看見格拉哈爾山脈起伏的山影;有一條波光粼粼的溪流穿過山林,讓卵石在月光中散發出明亮的光芒,有幾頭幼鹿,正從森林中一閃而過。
出了撒爾南,就踏上了冷杉領的土地。這條黑森林之中的商路可以說正是由他所開闢,但走在這條路上,他卻有一種奇特的近鄉情怯。
到底哪裡才是他的故鄉呢?
托尼格爾,亦或是布拉格斯,還是布契,是過去還是現在?
「茜,你覺得這個世界是怎樣的?」布蘭多忽然停了下來,回頭問道。
這個問題有些太大了,山民少女沉默了片刻,才沉默著搖了搖頭。
布蘭多笑了笑,他其實本也不期望得到答案,或者說他已經得到了答案。人們心中的世界,在人們心中擁有各自不同的含義,它隨人心變得光明或者是灰暗,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本就沒有固定的答案。
他想要的世界是什麼呢?
布蘭多默默思考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同樣的問題似乎觸動了山民少女心中的某些想法。
布蘭多忽然感到有一雙手從身後抱住了自己,他感到茜緊張的心跳聲,緊緊貼著他的後背,仿佛沒有一丁點距離,傳遞到他的心中。
「怎麼了,茜?」
茜一言不發。
「你在害怕?」
「我聽老人們說過,神祇們會變成天上的星辰,照耀著他們地上的子民,我害怕有一天,領主大人也會離開我們而去。」
布蘭多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個傻姑娘——他按住茜放威自己胸前的雙手:「哪來的什麼神祇,我們不過都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茜卻默然不語。
布蘭多忽然也止住了笑聲。
他感到無邊無際的力量湧入自己的身體之中,他的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於群山共同迴響,松林沙沙作響,化作一片濤聲,那仿佛是他的心跳聲,天與地,在此一刻都於他共同化為一個整體。
布蘭多閉上眼睛,竟感到自己的心靈微微共鳴起來,他感到自己的血脈中仿佛迴響著金石錘鍛之音,那隆隆作響的,就是銀色的法則之線的迴響。
法則構成了他的身軀,魔力構成了他的血液,他睜眼時猶如升起晨曦,閉眼時如同皎月當空,呼出凜冽的北風,說出的字化作法則與符號,他踏出的每一步,生命都從腳印之中誕生,他的心臟搏動時,與大地的脈搏化而為一。
布蘭多嘆了一口氣。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聖賢的終點,在那裡,瑪莎似乎正在光中等待著他。
「我不會離開你們的,」他對茜輕聲說道:「我發誓。」
距離家已經很近了。
越過這片森林,就是冷杉領的原野,黑森林的月光,想必也同樣清冷地揮灑於那片土地之上。
……
清晨。
綠村的原址與黑森林的交界處——自從冷杉領從沙夫倫德的方向開闢了一條新的進入黑森林的通道之後,這裡便冷清了下來。灌木叢生的廢墟之中少有人跡經過,只偶有冒險者會途徑此地,或短暫在此停留。
森林中的斷牆殘垣見證著此地的沒落,在村落的東方,托尼格爾人在此建立了一座哨塔。哨兵哈德站在塔頂,幾里遠之外的森林皆在他視野範圍之內,而他正不可思議地看到,一行人正從綠村方向走來。
隊長正愁眉苦臉地用一口水壺煮著茶葉,北方傳來的消息一日緊張過一日,聽說白獅衛隊已經和叛軍見了仗,但風聲封鎖得很緊,一會兒傳聞叛軍已經打到了弗拉達—佩斯,一會兒又風聞叛亂者已經抵達了帕拉斯要塞。
不過無論哪一方面,都是壞消息居多,至少來自北方的大軍已經攻下了安培瑟爾,這是確確實實地消息,連海運都時斷時續了,來到冷杉領的商人們明顯減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