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幕 星落於地上的國(2/2)
「女巫之王,為什麼?」
「因為她要群星落下,建立一個新的,地上的國。」
「瘋子的理想。」梅菲斯特不屑地搖了搖頭。
康斯坦絲收起臉上的怒色,抬頭仰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遍布天幕的星空:「這場盛景,難得一見,你若不急的話,梅菲斯特,不妨和我一起坐下看看它是如何上演的。」
梅菲斯特輕輕搖了搖頭,從床邊站了起來,他一站立起身,床邊漆黑的世界就自然而然被驅散,一片了無生機的灰色以他的立足點為中心緩緩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他伸出手,床上的劍自動飛到他手心中。「既然如此,我可不能放任自己的學生不管,說不得要全力一戰了。」
阿嘉特麗斯仿佛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向前一步來到白銀女王身前:「灰之劍聖,早就想見識一下了,不知道是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但臉上卻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
……
死者國,布諾松南方,毫無生機森林——
一老一少兩個女巫在森林中的小木屋前仰望星空,群星正在加速燃燒,放射出平日裡千百倍的光芒,這些光芒彼此交織,仿佛在上演一場廝殺與戰爭。天狼座的黯淡無光,劍之月竟然被巨大的陰影所籠罩,傾述之星的光芒搖搖欲墜,一顆流星從她所在的星域中划過,那是她的伴星,已經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繁星閃爍的星空,開始出現了小片小片的空白,仿佛宇宙燃燒殆盡之後,剩下的余灰。
……
「庫魯爾,你找死!」安薇發出一頭臨終的母狼般悽厲的怒吼。她滿臉是血,一道傷痕在她臉上蜿蜒而下,奪去了她一隻眼球,而另外一道傷口在她的胸口,那裡如今血肉模糊,幾乎只剩下一個深深的孔洞。幾個年輕的女巫冰冷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帳篷周圍。之前戰鬥留下的痕跡深刻地改變了這個地區,魔法的力量在半空交輝逸散之後在地面上犁出縱橫交錯的溝壑。
安薇忽然狀若瘋狂地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她指著夏爾,指著巴巴莎和糖罐,指著庫魯爾,尖叫道:「你們想要軟禁我,這不可能的,你們根本不明白,不明白這一天對於我們的意義。我們將洗去過去的陰影。擁立一位真正的王,新的巫後誕生了,就如同王的降臨一樣,這是一個新的國的建立,舊日的一切必將被洗盡。」
她大口大口地吸著氣,繼而臉上又露出神聖的表情,仰望著現世空無一物的夜空:「死亡並不可怕,來吧。死亡不過是新生,你們那位仁慈得近乎愚昧的領主。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一點。」
夏爾有些面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道:「可你還是失敗了,你何必一心求死。」
「我失敗……」安薇喘息著,用一種極端仇恨和複雜的目光緊盯著眾人背後的庫魯爾——劍之月的女巫雖然沒受什麼傷,但臉色卻蒼白得像是一張紙,象徵著女巫的神秘魔力正從她身上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很快變得衰老、虛弱,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但即使如此,庫魯爾還是一臉冷漠,絲毫不把目光放在這邊,仿佛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似的。
正是這樣的態度,讓安薇感到怒火中傷:「……是因為背叛,我不明白你們究竟被什麼迷住了心竅,為了破壞吾王的計劃,竟然不惜使用這樣的禁術,你放棄了傳承女巫的身份,庫魯爾,你甘心嗎?」
庫魯爾終於回過了頭。
她看自己昔日的同伴,如同在看一條死狗:「這是命運,安薇。」
安薇瞪大了眼睛。
仿佛死不瞑目。
中年女巫默默地轉過身,她背對著夏爾,虛弱地說道:「我已經不再是女巫了,夏爾先生,從今天開始,劍之月女巫的傳承將會轉移,我們不再掌握著既定她的命運軌跡,因為女巫之國已經完全重建了。這樣的戰鬥不止在此地,也在許多地方上演,今天之後,布諾松將不再是過去那個布諾鬆了。」
她停了片刻:「魔力的潮汐……正在降臨,我能感受到它磅礴的威壓。」
「你要離開嗎,庫魯爾女士。」夏爾怔了一下,開口追問道。
「我已經不再是女巫了,不再適合留在王的身邊,我會選擇我葬身的所在,獨自一人。」
夏爾伸出手攔下這個女人:「庫魯爾女士,既然你不再是一個女巫了,那麼你也不再需要遵循於女巫的命運,現在您是一個普通人,是埃魯因的國民,我想我們領主大人不會因為國民太過年老體衰就讓她自生自滅的,何況你還為我們立下過赫赫功績。」
庫魯爾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來,深陷的眼眶中幽暗的目光停留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安薇有一點沒說錯,你們的領主大人心軟得有些過頭了。」
她說。
布諾松的夜空之中,天狼座已經燃燒殆盡,述說之星四分五裂,兩顆星辰化為無數輝光散落於漆黑的天幕之中,然而兩顆星辰隕落的地方,各有一顆纖細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
那天夜裡,在安列克的雄鷹城,一個名叫米卡雅的小女孩夢到自己從一片漆黑的森林中撿起了一把黃金的權杖。
那把權杖的名字,叫做qaath——古代符語,至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