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幕 虛幻與真實(2/2)
但當他看到這壯觀的景象時,心中閃過的卻是這樣的疑問:
那麼,這一切背後代表著什麼?
菲婭絲和魯特在他耳邊嚷嚷著。
代表著黃昏之龍意志的風暴正呼嘯而至。正如白所說,狂怒的黃昏之龍正在一擊擊叩擊著這個世界大門,試圖重新撕開世界晶壁。
她雖然還未做到這一點,但整個世界的力量已經從晶壁之後傳遞而至,哪怕被削弱了千萬倍。但仍舊足以撕裂開此刻脆弱不堪的元素屏障。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正在空間之中浮現。
那背後是時間與空間的法則正在瘋狂的扭曲與逃逸。
但布蘭多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他腦子裡正一片混亂。
與自己身體之中另一個靈魂所接受的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教育不同,在遊戲之中沃恩德是一個極其奇妙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萬事萬物的物理性質都取決於法則的描述,而非構成它的物質地風火水,自然光暗六大元素的組合方式,以及元素本身的性質。
就像當人們從地上拾起一塊頁岩時,他們可以清楚地感到它是實體存在的、是物質性的。
然而當巫師們用魔法的目光來解析這枚石板時,一切就改變了。
他們首先會發現石板的物質存在雖然依賴於元素基石地風火水、自然甚至光暗幾種物質要素,但它們本身卻無法決定其性質。
因為唯有環繞其上的法則能夠最終決定了萬事萬物的性質堅硬還是柔軟?乾燥還是潮濕?有多強的延展性?是否易碎?
當法則作出描述時,無論組成它的元素是如何的,它都會表現出人們所熟悉的物理性質因為元素只是沃恩德的物質基礎,它們就像是建造一棟大廈所需要的磚石而唯有設計圖紙能夠決定這棟大廈最終會成為什麼模樣。
這就像是程序設計者為一件他所創造的事物貼上標籤與注入數據的過程,無論他所寫下的語言中0和1表現如何,但最終展現在玩家面前的都是這件事物在遊戲之中所應當表現出的模樣。
在《琥珀之劍》中,世界的邏輯本就符合它作為一個遊戲的設定,因此玩家們對此也不以為意。
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卻產生了一些問題。
假若沃恩德不再是一個遊戲的世界,那麼這個擁有一個或者多個創造者的世界,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它為何還會表現出與遊戲之中幾乎同樣的世界性質?
布蘭多不是一個需要探究宇宙真理的詩人,當然也不是那些畢生居住在高塔之上、追求終極知識與奧秘的巫師們。
所以他很少去考慮這樣的問題。
他需要解決的問題事實上是很多的,無論是冷杉領的雜務,還是埃魯因國內的一大堆麻煩,抑或邊境線上虎視眈眈的瑪達拉,以及野心勃勃的帝國。
仿佛哪怕是將這些事情一件件處理好,也需要占去他全部的心思和時間,哪裡還有機會去考慮這些有的沒的的問題。
何況他畢竟也沒想過有朝一日,無法預料的事態或許會逼迫他不得不去考慮這樣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
但他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
在初抵這個世界時,在青村的鄉野與羅曼、芙蕾雅一起躺在稻草堆中仰望星空時,他也一度在心中產生過這樣的疑問。
他曾一度希望這個世界只是自己的一個夢境,他隨時會從自己的夢境中醒來,可以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個文明而秩序井然的世界當中去。
他從床上醒來,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就能看到學姐與紅茶她們熟悉的、揶揄的微笑,告訴他只是一個惡作劇。
但隨著這個夢境的深入,他親手一點點改變了這個王國,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環繞在自己身邊,不再重複他們那個原本悲哀而黯淡的結局之後。
這個希望逐漸變成了一個他心目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每當他與幕僚小姐交談、每當他聽著小羅曼那些荒誕不經的古怪念頭與想法,每當他漫步在冷杉堡午後和熙的陽光中,看著樹葉的影子在庭院的地面上晃動時。
他就忍不住去想,這會不會是一個夢,會不會當他夢醒時發現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每當他心中湧起這樣的念頭時,他就忍不住感到壓抑與不安。他甚至還做過幾個類似的噩夢,在夢中他的一切不安與恐懼都化為現實,當他在午夜驚醒時,早已渾身被冷汗所浸濕。
這個噩夢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被延伸了,他有時候甚至會去想,假設這個世界仍舊是一個遊戲,
他有時候甚至如此去思考。
或許這個世界本身仍舊是一個遊戲,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仍舊只是遊戲之中的數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