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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幕 冰山的一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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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僅僅是動物,人類的屍體同樣隨處可見,他們中有些穿著盔甲——但現在早已變成了融化之後又重新凝固的金屬溶液,有些不過是平民,但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男人還是女人,都變成一塊無法辨認的焦炭,這樣的屍體散布在整個街道上,他們所處的位置說明他們生前正在躲避什麼,但時間停留在了這最後一刻。

整座要塞像是被從中間犁過,這些區域的街道、建築變得破碎不堪,但其他街區仍舊保存完好,只是街道上以及兩側的山坡上插滿了一根根尖銳的木樁,數不清的人類的屍體被插在這些木樁上,屍體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天空中烏雲密布,而目光中也早已失去了生氣。

破碎的要塞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城市,沒有克魯茲人,也不存在他們的敵人,就像是死神從此地經過,悄無聲地帶走了所有生命。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羅科齊高地之上,斷劍山脈以東,並不是唯一的個例,而是在許許多多地方同時上演。這裡是帕西利安要塞,帝國的羅科齊——斷劍山脈要塞群雖然由大大小小上千座要塞、關卡以及堡壘構成,但只有翠爪要塞、艾爾諾堡、帕西利安要塞三座要塞是這條防線真正的核心,其他的城寨堡壘不過是圍繞它們以保護它們為目的修築起來的,帕西利安要塞就是這條防線在帝國方向上的最後一道關卡,在千年的歷史中它從沒有被攻陷、甚至沒有受到過攻擊,但今天,一支克魯茲人從未打過交道的軍隊卻改寫了這個歷史。

弗里斯從廢墟之下醒來的時候,仍舊無法忘記他之前見過這一生當中最難忘的場景,他記得那時候要塞遭到了一群不知道從那裡來的鷹身女妖的襲擊,要塞的最高指揮官認定這是一次魔物襲擊,或許在要塞附近某個地方又產生了一座新的巢穴,這樣的事情在邊境地區經常發生,荒涼的羅科齊高地上本來就是魔物的遊蕩地,帝國士兵們毫不驚訝地加入戰鬥。弗里斯是一名帝國弩手,自然也要參與戰鬥,不過他與其他人一起在射室中相對安全——雖然城牆上面的吵吵嚷嚷讓人有些難以忍受,民兵們重型器械經由滑道推到垛口後面發出的吱吱嘎嘎響聲也令人牙酸,當時他如同訓練中一樣用重弩的絞盤上好弦,放上弩矢,然後走到射孔處往外觀察。

然後那一剎那——

他好像聽到城牆上面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那聲音像是從天邊降下,又像是午夜時分鬼怪的哭嗥,一聲利嘯讓他感到寒毛直立,然後他透過射孔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猶如墨黑色鑄鐵球一樣冷冰冰的、毫無感情色彩的眼睛,那隻眼睛,只消一眼,就讓他如墜深淵,徹骨的寒意像是從腳下升起,將他凍結在那裡,雖然張口想要尖叫,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隱約聽到城牆上面傳來同僚們驚恐的喊叫,喊叫聲嚶嚶嗡嗡匯成一片,仿佛在描述著一頭讓他們驚恐萬狀的怪物。

但弗里斯還沒來得及聽清楚那是什麼,然後就是地動山搖,他看到射室的牆壁向他坍塌下來,腳下一空之後,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弗里斯再度清醒之後,才意識到,正是那些坍塌的磚石救了他一命。

他躺在黑暗中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才恢復了一絲力氣,然後顧不得渾身酸痛,咬牙從碎石瓦礫中扒開一條通道。仿佛是奇蹟般的,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太重的傷,除了呼吸時隱隱作痛讓人懷疑斷了一兩根肋骨之外,手腳都十分靈便,只有擦傷,他手腳並用從瓦礫之中爬出來,下一刻,要塞中淒涼的慘景映入他的眼眶,弗里斯一瞬間咬緊了牙關,眼前這一切像是曾經在他夢境中出現過,他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山脈隘口的方向,那是魔物大軍消失的方向,從那裡是通向翠爪要塞的山道,後面就是羅科齊——斷劍山脈要塞群的腹心地區,他心底一片冰冷,已經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魔物襲擊,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突襲。

那隻眼睛……

弗里斯哆嗦著回想自己曾經看到的那一幕,他似乎想說服自己那只是一個幻覺,潛藏在心靈中真實的恐懼卻提醒著他,那究竟是什麼。

那是龍啊——

一頭黑色的龍。

……

克魯茲有一句俗語:帝國的每一天都風平浪靜,帝國的每一天都波雲詭譎。這句話用來形容整個克魯茲帝國或許有些不太恰當,但用來形容**魯施塔則再貼切不過。

從三天之前開始,白薔薇園就被一種令人壓抑的氣氛所籠罩,聖康提培宮內死氣沉沉,仿佛每一個走進去的人都會沾上霉運。在以往,這通常代表著女王陛下的心情又有了改變,通常來講,導致陛下生氣的因素有很多——比方說又有某個貴族給她招來不快,或者是讓她失望,又比方說炎之聖殿又冒犯這位至高者的威嚴,炎之聖殿和女王陛下常常互相冒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但除了以上兩個最主要的原因之外,還有一些旁枝末節的事情,比方說山民、安澤魯塔人或者別的什麼野蠻人又擊殺了帝國的稅務官,亦或者與皇室聯姻的幾位大公又派人前往這位女王陛下的某個宴會什麼的——白銀女王和這些帝國的外戚們關係極差,這是由整個帝國所公認的。

事實上最近有多了一些新的名目,比方說某位來自於埃魯因的伯爵大人,據說成了這位女王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此外就是關於那位女姓山民伯爵的傳聞,據說每一次陛下召見她之後,心情就會變得很差。

但這一次,既沒有貴族招惹麻煩,炎之聖殿也安安分分,雖然上個月七皇子在瓦拉契返回**的路上馬車不慎摔進山崖,受了重傷,但山民們對此也表現得極為順服,他們甚至派出了一個使節團來專門解釋此事,這個使節團眼看就要抵達**,這種態度明顯是要徹底向帝國的至高者投誠了,某位女王陛下似乎也沒必要就此事大發雷霆。

另一方面,花葉領和路德維格似乎都沒什麼消息傳來,那位托尼格爾人的伯爵大人的傳聞也在這幾天中石沉大海,根據從陛下身邊的使女那兒傳出來的消息,陛下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也沒召見過某位女姓伯爵。

唯一算得上新聞的,仿佛就是幾天前班克爾、紫羅蘭谷等地區紛紛報告過一次罕見的神器反應,但這些神器共鳴都只在極少數地區讀力產生,而在更廣闊的地區上卻沒有人觀察到,星與月之塔的術士們至今還沒得出結論這究竟是幻境還是真實存在的事實。

但事實上,在整個帝國高層貴族的圈子之中,也只有少數消息靈通的人士明白,自從那一天之後,帝國就失去了安茲洛瓦以南地區的消息。這裡的消息,指的正是隸屬於王室的內廷騎士的秘密報告,原本每一天一次的報告,從三天前開始,從瓦爾格斯到熊湖地區,到魯瑟夫,甚至整個羅科齊要塞群以南的範圍,都好像從地圖上消失了一樣,失去了音訊。

如果是在平曰里,這一兩天的延誤根本不算什麼,但偏偏就在這之前,幾乎整個帝國的目光都還集中在這個地區,帝國的貴族們還意猶未盡地等待布蘭多和安澤魯塔地方貴族們的最後一戰的結果,但忽然之間,這個地區就音訊全無了。無論是私人的還是王室派出的密探,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認為這是那位托尼格爾人的伯爵搞的鬼。

但隨後傳來的消息,卻讓整個帝國陷入一片死寂。

第三天凌晨。

康斯坦絲將她手下的兩位騎士團長召進了白薔薇園——

此時此刻,在這位女王面前,皇家騎士團團長特拉維斯先生與**龍騎兵團長凱文先生正一個勁地用手帕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他們兩人一個來自於帕魯特家族,而另一個也同樣來自於這位女王陛下所信任的地方貴族的家族,他們明面上的身份是康斯坦絲手邊兩大禁軍的頭子,但只要在魯施塔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都會知道,這兩位先生事實上一直秘密掌管著內廷騎士的外務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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