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幕 聖白的戰役 II(2/2)
這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想法。
半空之中,刺矛如雨而下。其中一支刺矛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甚至在他來得及作出反應之前一瞬間洞穿了他的心臟,至死之刻,這位王國白獅軍團第一劍士團團長甚至還保持著那個無比驚訝的神情。
震驚。
不甘。
也有無法置信。
丟下一片屍體的王國白獅軍團正在退卻,但並不是潰逃,而是在形成包圍圈。下層士官接過了弗蘭茲爵士的指揮權,雖然士氣已經大大低落,但他們仍舊要完成這支軍團最後的使命。
白獅軍團,至死方休。
卡格利斯面對這樣的一幕也是大為頭痛,王國的白獅軍團或許不算是最強的軍隊,但絕對是最難纏的。對方的榮耀支持他們絕不會後退,然而他們也只有一次機會,絕對不能讓對方纏上。
白獅軍團超過三個劍士團正在對他們完成包抄,只要晚上一秒,就是地獄與天堂的差別。
他和他的近衛騎士一落地,立刻不約而同作出了同樣一個決定——向前。必須向前撕裂對方的陣地,為身後的士官生騎士們打開一條通路。
來自托尼格爾的年輕人幾乎已經不計一切了,但他們面對的是同樣悍不畏死的對手,強悍的劍術只能在人群中掀起一片血浪。但這樣推進的速度還不夠,遠遠不夠。
卡格利斯拔出了雄獅之刃,幾乎紅了眼睛,怒吼道:「給我推開他們!哪怕是撞,也要給我撞開一條血路。聽好了!只能向前,不許後退!」
「嗷!」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白獅近衛徹底放棄了一切防禦,幾乎是蠻橫地在人海之中只進不退,雖然王國白獅軍團的一切攻擊幾乎無法對他們構成任何傷害,但那些義無反顧的士兵卻一個接著一個抱住他們的胳膊與大腿,拖住他們讓他們無法寸進。
卡格利斯一個人就頂著十數個人的進攻,不過是片刻的搏鬥就幾乎讓他感到超出了極限,他粗重地喘著氣,呵出的白氣在頭盔的面罩下凝成一片。白獅近衛也終於開始產生了傷亡,終於有人被王國白獅軍團的士兵壓住之後掀開面甲,然後一劍刺死在地面上。
但付出並非是沒有代價。
王國白獅軍團第一劍士團的陣地終於開始鬆動了。
坎梅爾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歡呼,他左右看去,發現騎兵的陣型正在向兩翼展開,形成更薄、更寬的衝擊陣型。
這是要開始衝擊了,他忽然想到。果然,兩翼一隊隊騎士正在加速,他們高舉旗幟一馬當先。
坎梅爾正好認出那幾名騎士來,那個銀精靈女騎士,紅髮的『惡魔』小姐——山民認為紅髮的人皆有惡魔的血脈,坎梅爾也不例外,何況茜的戰鬥方式也實在有欠雅觀,傭兵在陣上廝殺是出了名的兇狠。
然後是燕堡伯爵的三位騎士,坎梅爾在那個女騎士身上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緊隨其後的是布拉格斯的布雷森,洛卡學長,冷著臉的謬科。
在他們的帶領之下,騎兵們的陣型形成了一個月牙形;他們正在逐漸加速,從保持著坐下的戰馬小跑向前,到大步疾馳。
地面震動了起來,滾滾如雷。
坎梅爾聽到耳邊有人在嘶吼:「加速!加速!」
「已經進入對方最佳射程!」
「不想死掉就不要停!」
「騎兵加速,保持陣型!」
坎梅爾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被人撞了一下。他回過頭,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與自己擦肩而過,他抬起頭,只看到一條隨風飛舞的黑色斗篷。
以及那高高舉起的,漆黑的,寬闊的劍刃。
大地之劍哈蘭格亞。
是『指揮官閣下』。
這是他們這些士官生對那個人的稱呼,坎梅爾忍不住瞪大眼睛——難道他也要參與衝鋒?在他們的印象中,布蘭多應該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而不是衝鋒在前的騎士。
但他才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已看到另一道修長的身形正在與指揮官閣下並肩而行。是歐弗韋爾爵士,孤狼的名號早已響徹王國,王國的老臣,歐弗韋爾卿竟然要與他並肩衝鋒?
這是何等榮耀……但究竟是誰榮耀誰。
坎梅爾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已經有一名又一名騎士已經超過他靠到了布蘭多身邊,首先是那支盧比斯的僱傭兵騎士,這些老練的僱傭兵左右簇擁著他們的領主,使布蘭多看起來恍若出獵的國王。
布蘭多很快就用實際行動解答了坎梅爾心中的疑惑。
王國白獅軍團第一劍士團的陣地終於開始鬆動了。
機會已至。
布蘭多從左右收回目光,在他左邊是歐弗韋爾與尼玫西絲,在他右邊是夏爾、虎雀、安德麗格與墨德菲斯。
這些人,就是他的同伴了。
所謂同伴。
皆是志同道合之輩。
他知道,這些中的有些人在這個世界與他同甘共苦,有些人則在另一段歷史之中與他並肩作戰,然而兩段歷史,這一刻恍若重疊。
已近在咫尺了,無論從那一方面來說。呼呼風聲從他耳鬢邊穿過,風中像是帶著一個聲音——那是卡拉蘇悠長的笛聲。
那笛聲,就飄揚在戰場之上。
那一年,他們面對的敵人是無窮無盡的瑪達拉的大軍。也和現在一樣,就在他們的正前方,騎士們帶正了頭盔,互道珍重,就要向敵人發起最後的衝鋒。
等待他們的,是無數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如磷火般躍動的死亡。
那一刻,歷史與現實重疊了。
那麼,就衝鋒吧。
他舉起劍,一馬當先。斗篷飛揚,仿佛一團黑色的火焰。布契,里登堡,瑪達拉,一切都被拋在身後了,前方是展開無盡的未來。
歷史已經改變了。
騎兵在他身後怒吼著,形成三個銳不可當的鋒矢,它們的名字是王立騎士學院的士官生,它們的名字是王國的白獅近衛,它們的名字——是埃魯因年輕的未來。
戰場之上巨大的三叉戟刺入北方貴族所屬的白獅軍團陣線的一瞬間,這支號稱堅不可摧的軍團終於也崩潰了。
騎兵在號叫著,尖嘯著,嗚嗚的號角長音仿佛一隻拂過整個戰場的大手,攜帶所有人的勝利向前,再向前。
白獅軍團的包圍圈破開了一個口子。
這個口子最終撕裂了這埃魯因歷史上最黑暗的一角。尼科洛馬大騎士率領著援軍趕到時,面色蒼白地看到白獅軍團崩潰的一角,這是他有生的時光中從未看到的景色。
然後他看到那潰兵之中一團黑色的火焰席捲而出。
火焰之下,那是那個年輕人堅定得仿佛鋼鐵一樣的眼睛,還有他手中的鋒刃。尼科洛馬大騎士長劍出鞘,好一個聖堂騎士,他身上也是一圈黃色的光暈擴散開來。
也是聖堂騎士。
坎梅爾親眼看到他們的指揮官與那名聖殿的騎士大人交錯而過,他甚至連提醒的都沒來得及發出,那是聖殿的聖堂騎士,他甚至認出對方——尼科洛馬大騎士,安培瑟爾聖殿有數的黃金階的高手。
但坎梅爾看到的只有一片連續的殘影,以及尼科洛馬大騎士高高飛起的頭顱。
「啊……」
他甚至不能發出聲音了。所有王立騎士學院的士官生這一刻都徹底驚呆了。那是什麼樣的劍術,用凡人的語言不能描述其萬一。
白獅軍團第一劍士團崩潰了。
戰場上仿佛形成了一個死亡的漩渦,尼科洛馬大騎士的手下也被席捲進入這個漩渦之中,轉瞬就被碾成粉碎。
然而布蘭多還在前進,年輕騎兵掃過白獅軍團第三劍士團的側翼,又掃過剛剛趕來還來不及展開陣型的第四劍士團,康恩戰死,歐文重傷。
士氣如虹。
安培瑟爾北城門兵營——巴爾塔面如白紙地看著手上的報告,上面的一切信息只在告訴他一個信息:公主與她手下的王立騎士學院士官生已經突圍而出。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頭。
伍德大主祭面沉如水,「年輕人的成長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啊,看來只能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出馬了。」
雷爾德點了點頭,轉身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