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幕 安蒂緹娜(2/2)
布蘭多拿出那封遺書來。
「他的信。」
門後是一聲椅子被拖開的輕響,然後是長時間的猶豫,接下來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和輕輕的咳嗽聲那個聲音來到門邊。少女在門後用略帶一些期待地嗓音小聲問道:「抱歉,但請問可以把信從下面送進來麼?」
布蘭多看了看下面的門縫,心想這小姑娘的警覺性倒是蠻高的。不過想想對方這幾年來一個柔弱的女孩子獨身深居的經歷,也就釋然了。他點點頭,答道:「我理解——」
「謝謝。」
信從門縫下遞了過去,那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拆信紙的聲音。然後又是長時間的沉默,正當布蘭多疑慮對方要耍什麼陰謀詭計的時候,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後面站著一個穿著月白色睡衣的少女。
她纖細的雙手扶著門,有些氣喘,但面色還算平靜,個子不高,只到布蘭多的胸口。少女有一頭漂亮的瀑布一般的黑髮,映襯著房間內微弱的燭光邊沿像是鍍了一層金光——長發邊際一直垂到齊腰;她用溫潤如水的黑色眸子看著門外三個人,有些緊張。
「我父親他——?」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布蘭多身上。
布蘭多點點頭。
少女刷子一樣又濃又密的睫毛垂下去。
她想了一下,答道:「其實我早應當有所預料了。但也好,父親和母親至少在一起了,這樣想我或許會安心一些。」
安蒂緹娜的鎮定讓布蘭多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這應該是一個柔弱不堪的貴族小姐,沒有什麼處事的能力。他的目光越過少女向後看去,對方居住的這間蝸居可算不上舒適——昏暗的房間中陳列著一張破舊的床和一張書桌,書桌上昏暗的燭光已經燒了一小半,映著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紙張。
這幾乎就是全部的家當。
看起來條件很差,就像他想像中一樣。不過這個小姑娘還是個學者?布蘭多看到書桌上的那些厚厚的書籍不由得想到。
「節哀順變,安蒂緹娜小姐。」布蘭多想了想,答道。
安蒂緹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咳嗽兩聲,問道:「你是想問我父親遺書中提到的財產問題嗎,先生?」
一旁的巴托姆與跛子聽得雲裡霧裡。
「正是。」布蘭多猶豫了一下,隨即選擇了坦誠——完成一個任務對他來說就像是達成一筆交易那麼自然而然,或者反過來說也是一樣,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恥於開口。再說他認為拿到這筆錢,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這位小姐都有好處。
可安蒂緹娜將信折起來,好看的眉尖兒微微一蹙:「可我從沒聽母親提起過那樣的地方。」]
「原來是欠債——」跛子好像聽出來一點味道了,一聊到這個老本行一下就讓他精神百倍:「布蘭多,這件事你交給我來辦。」
他一邊尖聲尖氣地說道,一邊用眼睛去瞟布蘭多的臉色。他可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以前的毛頭小伙子現在也是一個人物了,尤其是跟在他左右那個高大的傭兵,身手更是不凡。跛子在自己有限的認知里也找不出幾個人能有這樣的力量——他忍不住把對方和幾個他認識的貴族護衛比較,得出的結果仍然是前者猶勝一頭。
不知道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甘願為布蘭多效勞,這會兒跛子忍不住有點越來越小心翼翼了。
「不必了,跛子。」布蘭多擺擺手謝絕了他的好意。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跛子卻在後面一個勁地答道,不過他看到布蘭多手指一觸劍柄,立刻脖子一縮、把後半句話吞到肚子裡去。只是還是小聲嘀咕道:「行有行規,行有行規……」
布蘭多看著少女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在辨識她有沒有撒謊——女孩的眼中有一些憂慮,不過目不斜視——看起來不像是在刻意欺騙。可要就這麼離開,布蘭多又有點不太甘心,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可想來想去,最後他也只能付諸一笑:「算了,沒關係。舉手之勞而已。」
布蘭多畢竟不能認同跛子那種觀點,為了一點利益可以把人逼上絕路。本來安蒂緹娜就失去了雙親,現在生活也算得上困窘,讓人心生惻隱,他又能要她怎麼樣呢?當然跛子倒是有的是辦法,只是他那麼做的話小小羅曼不一口咬死他才怪,何況被芙雷婭知道那就更不得了了。
可少女卻咳嗽起來,但一會兒她又強忍著直起身子,並搖搖頭:「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布蘭多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