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幕 砝碼(2/2)
布蘭多有一句從他的團長那裡得來的寶貴箴言——『欺騙他人的最好手段,是讓他們聽他們想聽的話。』這句話倒不見得有多高深,但布蘭多心想人說漂亮的女人會騙人。他的學姐團長算是『琥珀之劍』數一數二的大美女,這話不見得會沒有什麼見地吧?
他一邊想著這些不相干的事情,但也理清了思路:「簡單的說,你們在和這個國家作對,我也是。但你們是理想主義者,我是野心家,就是這麼簡單。」他半真半假地答道。
「理想主義者——」這句話讓泰斯特產生了好感:「看來我們的確不是一路人,不過我聽明白你的話了。你並不想加入我們,反而想拉攏我們,可萬物歸一會並不需要盟友。」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劍柄:「你這麼說,倒是不怕我殺你?」
「你殺了我這個垂垂老矣的國家不過是少了它眾多潛在的窺探者中的一個,無傷大雅。可我活著,我們之間有潛在的利益聯繫,你們說不定可以從我這裡得到援助,當然,雖然並不是無償的——」布蘭多坐在椅子上答道。
「可你必須知道,萬物歸一會的工作不是在廢墟上建立起新的王國。」泰斯特子爵笑眯眯地說。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那正是我的工作。當舊的體系崩潰,新的體系必然在它腐敗的屍體上營生,你明白這是必然的。」
不得不說,睜著眼睛說瞎話也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布蘭多也算是天賦異稟。
「真是大膽吶,」年輕的貴族忍不住拍拍手鼓起掌來:「埃魯因各方勢力雲集,地方上的貴族們處心積慮想要謀取更多的獨立,但他們想必沒想到此刻一個小小的年輕人竟口出狂言。我問你,你準備用什麼來取代科爾科瓦家族在這塊土地上數百年來的統治?」
布蘭多自信地一笑,只是這笑容難掩他的心虛。只是泰斯特完全沒想到他面前竟是一個虛張聲勢之徒,先入為主的心態占據了他的認知。
「『賭徒們從沒有必勝的信心』,回報足夠大的時候,剩下的就是膽量的問題了。你明白,風險這個因素在亡命之徒手上從來沒有被真正地考校過。」布蘭多面不改色,用一句商人中的諺語回答道。
倘若是羅曼在這裡,一定會真心實意地認同這句話,不過她對此沒有系統的認識,就像是一隻由好奇心驅使的小動物一樣依靠本能來發現危險。
「可這麼說來,我們豈不是在做無用功咯?」泰斯特雙手環抱,身子一斜。他口中的『我們』正是指代萬物歸一會。萬物歸一會的主旨是重回混沌,但布蘭多卻明確地告訴他秩序總是在不斷被摧毀與自我完善中循環。
「沒有好處的事情,你認為我會幹麼?」他問。
「當一個國家陷入內亂時,文明就會衰退,這不正是你們的目標?」布蘭多用對於萬物歸一會無人能及的了解,一語直切對方要害。
泰斯特微微改變的臉色像是映射出他心弦一動:「看來你很了解我們。」
「我了解我一切潛在的朋友和敵人。」布蘭多一語雙關地答道。
他額頭已見了汗,明白成敗在此一舉。
而另一邊這位來自馬諾威爾的子爵大人第一次忍不住陷入思考,他一開始居高臨下的姿態早已蕩然無存,第一次感到這個年輕人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他並不相信布蘭多的話。可布蘭多的篤定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心裡清楚歷史上的大多數事例證明放虎歸山的禍患。
可這個年輕人能威脅到他什麼呢。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去過於松堡嗎?」泰斯特最後抬起頭,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布蘭多面色一變,現在他最擔憂的就是對方發現那個死在於松堡的萬物歸一會的高級成員是他殺的。雖然他有一個天然的優勢就是本身只有黑鐵中下游的實力,其他人一般很難懷疑到他頭上來。
不過世事也不絕對,當時他殺人時一開始沒留意到那個戒指,因而讓萬物歸一會的人察覺了他的氣息。
他還沒來得及想完,就看到泰斯特手中寒光一閃,劍已經向他刺了過來。
他發現了?布蘭多心中一寒,他下意識地啟動了衝鋒技能,但馬上就壓下了反擊的衝動。因為他在十倍速度提升之後立刻看清了泰斯特的劍——一般人很難如同布蘭多那麼熟悉劍的走向,但他只看一眼就認出泰斯特是在試探。
果然,寒光閃閃的細劍嗤一聲刺入了他身側的椅子靠背上。
布蘭多還是忍不住出了一頭冷汗。
「黑鐵中游,」泰斯特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了一聲,他皺了皺眉頭:「看起來不是那個廢物的對手,不過真奇怪,從時間上來說如此巧合。」
這個房間中大約只有布蘭多與泰斯特兩人明白他在說什麼,布蘭多一語不發,心中卻在大罵對方變態,這個時候竟然還在懷疑他欺瞞實力。
泰斯特收回劍,深深地看了年輕人一眼:「就在最近,你能給布拉格斯的貴族們製造出多大的麻煩?」
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