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幕 漩渦 VII(2/2)
布蘭多搖搖頭,心中也有些疑惑。這個結果也超出他的預料之外,在他想來,即使瑪格達爾暴露,最多也不過是被軟禁起來,對方怎麼可能下此毒手、怎麼敢於下此毒手,對方的反應之激烈實在是超出他的預料。
但他一時之間也無法理出一個頭緒,心中反而有如亂麻。
他在旁人眼中從來不是一個理智到冷漠的人——這一點與這片土地上大多數貴族正好截然相反,貴族們欣賞這種冷冰冰的理智,甚至認為這是一個優秀的領主所必要的傑出的優點——但布蘭多與這一品質格格不入。
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回過頭,冷冷地盯著布和吉爾:「看看你們倆幹的好事,你們在埃魯因的土地上謀殺了一位別國公主。你們知道自己犯了一件多大過錯,甚至有可能挑起一場戰爭——」
「我必須將你們逮捕並遣送,只有這樣,才能平息鄰國將要到來的怒火……」布蘭多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冰冷而顯得公事公辦,雖然他心中沉重得像是要窒息一樣。
被布蘭多冷冷盯視的吉爾和布兩人嚇得臉都青了,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年輕的貴族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反正很可怕就是了,又是戰爭、又是平息怒火的,兩個小傢伙忍不住嚇得哆哆嗦嗦起來。
尤其是他一邊還站著穿著埃魯因軍服的芙雷婭,這更使得這種威脅看起來很有說服力。芙雷婭穿的雖然是禁衛軍的軍裝,不過兩隻大妖精可分辨不出禁軍和港務局的士兵有什麼不同。
在他們看來,布蘭多就是那個要將他們逮捕歸案的可怕的殺神。
芙雷婭當然知道瑪格達爾不可能是這兩個小傢伙殺死的,不過他們在這裡,說不定知道些什麼。她知道布蘭多正在用計套對方的話,雖然看吉爾和布嚇得哆哆嗦嗦像是抖糠一樣有些不太忍心,不過一想到瑪格達爾公主慘死的樣子,也不得不硬下心腸來。
布和吉爾已經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直到布蘭多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些懲罰性的措施當中也包括沒收你們的全部財產——包括你們埋在城外森林之中那些。」
「不,你怎麼知道!」吉爾一下嚇傻了,每一次港口大法庭沒收他們的全贓物的時候,事實上都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因為大妖精有一個習慣會把財物埋起來。它們一族一般會選擇一個不為人知的、而且固定的地方埋財物,通常是一個族群選擇一個地方,只有大妖精自己才會知道哪些地方有哪些『族群』的寶藏。
但布蘭多是一個例外。
「不不,我是說,這不關我們的事,你不能這麼做……」吉爾和布一下就急了,如果說之前只是嚇呆了,這一次就是真的坐立不安了。
尤其是一想到他們的財產還岌岌可危的情況下。
「不關你們的事?」布蘭多提高語調,冷著臉問道:「那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別告訴我你們是來偷東西的吧?」
「不,我們就是來偷東西的。」布馬上倒豆子似地將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了,急得一旁的吉爾想堵上他的嘴。
「很好。」布蘭多冷冷地說道:「按照安培瑟爾的法律,偷東西也是要被罰沒全部財產的一半,並且還要蹲一年的監獄,你們應該都清楚這一點?」
「喔不……」布一下就後悔了,雖然不是罰沒全部財產,但這一半也夠他們受的了。尤其是,這一次是『真正』的全部財產的一半。
「不過尚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布蘭多話鋒一轉,「眼下你們正參與到一起謀殺案中來,如果你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說不定我會考慮酌情減輕你們的量刑。」
布蘭多這麼說的時候儼然就是一位大法官了,不過兩隻大妖精可沒考慮過成為一位大法官需要經過什麼合法的程序,或者說在這裡審理他們的盜竊案究竟合不合符規矩,總之在他們看來,一位貴族是肯定有權力對他們喊打喊殺的。
兩人連忙忙而不迭地點了點頭。
「很好,告訴我你們怎麼發現她的?」布蘭多問道。
「她?不不,先生,我們只是發現了一個口袋,我們可不知道這位……這位公主殿下在裡面。」吉爾連忙答道。
「一個口袋?」
「是的,」吉爾連忙把之前看到的一切如數吐露而出,生怕有什麼遺漏弄得這位『法官大人』一怒之下改變初衷,可想而知,對方既然能減輕對他們的量刑,自然也能加重對吧?
吉爾一時間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小聰明了,他碧綠色的的眼珠子轉動得飛快,一時間甚至連之前沒注意到的一些細節也重新回想起來了。
「三個人?你能模仿一下他們的口氣麼?」
「布蘭多?」芙雷婭微微一怔,她奇怪地看著布蘭多,絕對這個要求有些多餘了。說實在話,貴族之間的語氣和說話的方式其實都差不多,要從談話中分辨出對方是誰來,這其實不大可能——尤其是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情況之下。
但布蘭多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著急。他微微皺著眉頭,思路從未有過的清晰。瑪格達爾的遭遇真正激怒了他,這一次,幕後那些人註定要面對他的怒火了。
口技是夜盜的本職技能之一,吉爾對此自然也是爐火純青。他先模仿了一下第一個人的語氣和腔調,布蘭多一聽就明白,「默羅斯。」他心中默念。
「下一個。」
「尤熙。」
「再下一個。」
「這個傢伙似乎不認識,不過聽口氣像是軍人;港衛隊應該還沒和聖殿走到一起,再說默羅斯與尤熙也不會相信他們,應該是幾大軍團的人。維托金伯爵的心腹?」布蘭多眉頭緊鎖,芙雷婭先前所擔憂的問題對他來說其實不是問題,一般人聽不出來,但不代表他聽不出來。
敢對瑪格達爾動手的,肯定不會是無名小卒,必定是那些有來頭的傢伙。這些人整個埃魯因也就那麼幾個,都是歷史上布蘭多熟悉得不得了的人,他們的語氣,在他聽來特點分明。
加之出手殺害瑪格達爾公主這樣的事,即使是聖殿也肯定蓋不住。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動手的人肯定會親自出手善後,而不會假手於他人。
而他聽吉爾一描述,就應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果然如此。
布蘭多臉上露出一抹冷笑,眼中也是一片了。芙雷婭看他的樣子,忍不住微微一呆:「布蘭多,你知道了?」
她有些不可思議,雖然布蘭多曾經表現出的能力讓她相信沒有對方做不到的事情,但眼下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這世界上難道真有人生來就是全知全能的?
這個念頭只在未來的女武神心中存在了一瞬間,不過她隨即看到瑪格達爾公主那張慘白的面容,心下也是一陣惻然,隱隱明白了布蘭多憤怒的原因。
「布蘭多……」她隱隱有些難過地叫道。
但布蘭多卻拍了拍她的手,悄聲說道:「不用擔心,瑪格達爾公主的事還可以挽回。不過無論如何,我這一次一定要讓那些暗地裡施展陰謀詭計之徒得到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
「啊!」芙雷婭一下呆住了,忍不住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同伴:「公主她……她……」
布蘭多認真地點了點頭,這並不是安慰,而是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