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幕 安培瑟爾會議(2/2)
西法赫公爵面露得色,安列克大公眼皮低垂、面無表情,其他貴族大多表示贊同,只有維埃羅大公的使節團沒作任何表示,而雅尼拉蘇伯爵——這位海軍上將將目光投向公主殿下一個人,也按下了表態。
一時間,偌大的別宮之內,竟呈現出一面倒的勢態。王黨將目光投向安列克大公,但沒有從後者那裡得到絲毫回應——布蘭多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心中微微驚訝;這又與歷史大為不同了,王黨竟然在會議上陷入了絕對的不利之中。他一面冷冷盯著安列克,透過次元洞放在大地之劍劍柄之上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
局勢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再一次按捺住殺意。
所幸再看看好了。
「公主殿下?」
「我絕不允許。」格里菲因似乎早料到這樣的局面,冷冷地、斬釘截鐵地答道。
「公主殿下,我建議你不要一意孤行,」默羅斯主教臉色變了變,沒料到這位公主連他的面子都不給:「即使是王族,也是需要貴族來統治這個國家的。一意孤行,只會使得科爾科瓦家族眾叛親離——我想,你不願意讓王國貴族自相殘殺罷?」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但公主臉上找不出一絲害怕,她淡淡地答道:「王座之上另無王者,貴族到了流血之時,埃魯因要另擇新王,但還需要滿足一個條件。我想,諸位忘了先古誓言了麼?」
獅心劍。
所有人都面色一變,這時才想起西法赫公爵想要另立王者,那麼首先就要根據先君埃克的誓言『若有朝一日,埃魯因貴族們遺忘了他們的職責,那麼這柄劍從那裡來、就回到那裡去,不再庇佑這個國家。』找回獅心之劍,這把劍已經遺失了二百六十年有餘,至今沒有人知道它的絲毫下落。
而這把劍恰好是西法赫王朝遺失的,也正是西法赫王朝的最後一代君王讓位於科爾科瓦家族的原因。這把劍一日不返,就證明西法赫家族一日沒有重登王位的資格。
所有人一時都呆住了,先君埃克的誓言是鎖在埃魯因貴族心頭的一把沉重的枷鎖,它是埃魯因立國的基礎,沒有任何人敢於否認它,因為那等於說否認貴族的存在的本身。公主此言一出,大廳之中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然後,所有人忽然都想起一件事來,在場的每個人都回過頭,目光落在布蘭多所在的方向。
確切的說,是落在燕堡伯爵迪爾菲瑞身上。
布蘭多微微一怔,他回過頭。才發現伯爵小姐臉上沒有絲毫愕然,她好像是早預料到這一幕,神色平靜,只是雪白的臉上有些恍惚——她看著不遠處的格里菲因,眼神中潛藏著某種複雜的掙扎的神色。
「迪爾菲瑞?」
「布蘭多先生,你說,瑪莎大人是不是總是眷顧著純潔與正義的人?」伯爵小姐小姐輕輕出了一口氣,忽然微不可查地問道。
布蘭多微微一怔,但燕堡伯爵迪爾菲瑞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她胸前佩戴著家族光輝的徽記——一柄斷劍的紋章,布蘭多看著這枚紋章,忽然之間也想起一件事來。一件關於這個王國最神秘的家族的傳聞,他面色一變,但伯爵小姐已經向遠處的格里菲因公主開口道:「護劍家族在此問候埃魯因的王者,公主殿下,三個月之前……獅心之劍的劍座已碎,王國到了另擇新主之時了……」
迪爾菲瑞這樣回答時,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她是格里菲因的至交好友,但她明白自己這麼說時,卻是在傷害對方。
「對不起,格里菲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劍座一碎,護劍家族也隨之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公主殿下……」說完,伯爵小姐忍不住哭了起來。
「沒有關係,迪爾菲瑞,王國會重新予你們以榮光的,獅心聖劍從不辜負任何對於這個王國、對於王國的臣民付出忠誠的人——」格里菲因微微一笑,她抬起頭,正好看到一臉勝券在握的西法赫大公,以及臉色陰沉的默羅斯。「公主殿下,事實已在眼前了。」西法赫大公得意洋洋地說道:「聖劍劍座已碎,科爾科瓦王室再盤亘在王座之上已無意義,王國到了再這會擇新王之時。」
「按照神聖的約定,現在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埃魯因的貴族手上的時候了。」默羅斯也點點頭。
「是麼,那麼諸位認為誰才是埃魯因天定的新王?」格里菲因公主忽然問道。
「當然是——」西法赫大公立刻開口,他心知肚明在場的貴族早已被聖殿所壓服,甚至連安列克大公也不例外。聖殿一力支持西法赫家族重掌埃魯因,現在似乎連天意也站在他這一邊,聖劍劍座碎裂就可以說明這一切——他志得意滿,只等說出那個不容改變的名字。
但正當這個時候,西法赫大公張開嘴,好像見了鬼似的——發現自己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子。
或者說還應該是一個見習女騎士,那名女騎士就站在公主殿下身邊,西法赫大公怎麼看對方都有些眼熟——對了,這個少女面目依稀之間有那個著名的『火之權杖』埃弗頓的影子,難道是他的後人?不過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女騎士手中高舉的那把劍。
劍長四尺,護手有如展開的雙翼,金色的雄獅咬緊劍鍔,刃鋒冰寒有如一池雪銀。
劍刃微微晃動著,就那麼明晃晃地高高舉起,劍上的光芒猶如冬日融雪的第一道陽光,流淌進在場所有人的眼中。
獅心聖劍——「這不可能!」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失聲尖叫道。
「若有朝一日,埃魯因貴族們遺忘了他們的職責,那麼這柄劍從那裡來、就回到那裡去,不再庇佑這個國家。但只要還有人效忠於劍上的誓言,它就會依然庇佑著屬於這片光榮的土地上的一切——科爾科瓦家族從未忘記先君的誓言,不知在座的諸君又是如何呢?」格里菲因看著那把劍,也有些迷醉,但她回過頭,還是用清冷的嗓音問道。
「不,」西法赫大公被這戲劇性的一幕弄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不,這不可能是真的!獅心聖劍已遺失了兩三百多年,沒有一絲線索,她們絕不可能找出它來。默羅斯主祭,請相信我,這一定是一把贗品。」
默羅斯主祭也回過頭,老鷹一樣銳利的目光緊盯著格里菲因:「公主殿下,你能證明你手上的獅心劍是真正的埃克的獅心劍麼?」
「主祭大人,你懷疑我在這種場合撒謊?」格里菲因冷冷地問道。
「不,我只是保持公證者必要的嚴謹而已,公主殿下。」
格里菲因皺了皺眉頭。一時間大廳也陷入沉寂之中,獅心聖劍就像是埃魯因的象徵,沒人想到大主祭與西法赫大公竟然在這把劍面前還敢不認帳,一些機靈的人只怕立刻就察覺到,兩方的矛盾恐怕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只是所有人都都盯著公主與西法赫大公,想看看這場交鋒最終的結果。
甚至連安列克大公也第一次微微抬起了眼皮。
而正是這個時候,一個沉穩、莊嚴的聲音從大廳之外響起:「我能證明這把劍是真正的獅心劍——」
所有人一驚的同時回過頭,洛克什別宮的大門隨之打開,一個身影踏著門外流淌而入的陽光步入大廳之中。他背著光,光線在他背後猶如道道利劍,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但這些利劍隨之一柄柄消散了,隨後所有人都看清了來者——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翠綠鎧甲之下的騎士。
「啊!」伯爵小姐迪爾菲瑞一時間竟嚇傻了,呆呆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怎麼可能……」
這是……湖之騎士!布蘭多也一下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忽然覺得歷史真是太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