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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幕 失落之名 II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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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森林中仿佛起了風,風聲就像是神話中黃昏下奔行的狼群,呼嘯著穿過樹冠,嘩啦啦作響,引來風雨晦澀。佩婭早就習慣一個人蜷縮在帳篷的陰影之中,自從那次劇變之後,她不敢輕易入睡,每個夢境之中當日的噩夢仿佛就會重新顯現。

她看到弟弟滿身是血地走在自己前面,跟著一個陰晦難明的影子——半睡半醒,忽明忽暗的蠟燭的光芒忽然熄滅了——只有貴族才能奢侈得在每個帳篷內都點得起昂貴的羊脂蠟燭——但光驟然消失後,黑暗仿佛被拉伸了。

帳篷的四壁被濃郁的漆黑所吞沒,遠處似乎又有了光。獵人少女有些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到自己身處一片影影憧憧的森林之中。樹林朦朧一片,仿佛有灰白的重影,她聽到悠遠的歌聲,不禁抬起頭,看到林間一行穿著白袍,瑩瑩發光的幽靈緩緩行過。

那些幽靈有的身披長袍,有的騎著戰馬,有的手持長槍,有的擎著燕尾旗,每個人都面目清楚。有些仿佛她認得,有又感到陌生,她忽然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走在隊伍之中,他低著頭,正是她的弟弟亞魯塔。

「亞魯塔!」佩婭忍不住尖叫一聲。

她心裡已經顧不得其他,立刻向那個方向跑過去。但森林愈發變得濃密起來,龐雜的根系似乎生長起來,一下將她絆倒。她抬起頭,絕望地看到自己弟弟的背影越走越遠。

「亞魯塔!」

「佩婭。」一個堅定的聲音從夢境外傳來。

獵人少女感到好像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四周的景物飛快地消退著,溫暖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滲入這片黑暗。她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營地中央,滿頭冷汗,面色蒼白如紙。

布蘭多正站在他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她面前就是篝火。佩婭微微向前傾著,仿佛正打算一頭沖入火中。

「你怎麼了?」布蘭多皺起眉頭,他和梅蒂莎看到獵人少女神色空洞地從帳篷衝出來,義無反顧地一頭撞向篝火中。要不是他手疾眼快,她這會兒起碼也是嚴重的燒傷了。

但他現在才發現,對方似乎是在夢遊。

「又做噩夢了?」獵人少女每天晚上都會驚醒,對於每天都要守一會夜的布蘭多來說,自然清楚。

佩婭呆呆地看著他,一時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她髮絲散亂地貼著完全浸濕的額頭上,深褐色的眸子裡淚光閃閃,仿佛還沒從之前的噩夢之中回過神來。

「騎、騎士大人?」佩婭愣了一下,趕忙抽回手,有些戰戰兢兢地低下頭:「對、對不起。」

在森嚴的等級制度之中,像是她這樣粗鄙的獵人的女兒,怎麼能夠輕易碰觸貴族的身體。貴族是先賢的後代,是榮耀的,光輝的,高貴的,不屑與賤民為伍。有些地方平民擅自靠近貴族都會受到懲罰,在洛布,靠近貴族馬車十尺之內的平民會受鞭刑。

早期,這是為了防範刺客的手段。但到了近現代,逐漸演變成了一種獨特的殊榮。

布蘭多微微一怔,然後才反應過來,他搖搖頭,「我說過,如果是因為我的貴族身份,你沒必要對它道歉。有些人看重這個,那是因為除了它之外一無所有。他因為社會給予的這個頭銜而驕傲,而我有引以為自豪的理想與追求。佩婭小姐,我讓你留在這個隊伍之中,只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嚮導,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幫你尋找你弟弟的下落的——」

他說這麼多話,其實只是為了安撫對方。佩婭果然冷靜了下來,她有些小心地看了這位領主大人一眼,她聽菲拉斯、勞倫娜還有其他騎士叫他『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是什麼樣高高在上的存在,她無法想像,淺水鎮上最頭有臉的大人物不過是一位年邁的爵士而已。

但這位伯爵大人無疑是個怪人,她從沒見過這麼沒架子的貴族。

「謝謝您,騎士大人,我又做噩夢了。」

「你剛才的情況,可不像是做噩夢,你剛才究竟看到了什麼?」

佩婭有些不解,但還是將自己的夢境說了一遍。

「白色的幽靈?」

「怎麼了?」梅蒂莎站起來柔聲問道。她看布蘭多臉上的神色有些嚴肅,感到事情可能有些蹊蹺。

「有意思了——」布蘭多抬起頭,看著在風中搖晃的松樹林尖尖的樹冠。他開始以為是從亡月之海方向吹來的海陸風,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上次和你們講到失心的騎士,佩婭,你來自馬諾威爾地區,聽說過失名之人的傳說麼?」

「失名之人?」

「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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