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幕 墮落(一)(2/2)
可是康納德似乎聽不到他的話,他只是一個個地將僱傭兵帶走,甚至好像這傢伙壓根不想得到任何情報,他甚至都不再提問。那怕是最後那個僱傭兵跪地求饒,發誓想要加入他們,願意說出一切他知道的,但他的結果也只是被拖下去而已。
很快就只剩雷迪一個人而已。
康納德停在他面前——白髮青年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像一條瘋狗一樣撲上去。但他胸口立刻遭到重擊,果真像是喪家之犬一樣被踹了回來滾了幾圈。然後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才清醒過來——這裡只剩他一個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已經沒有人可以『欣賞』他的英勇了?他表現給誰看呢?敵人嗎?
可看看一臉冷漠的康納德,以及它身邊同樣看不清表情的暗神官,他們顯然不會因為他的英雄行徑而欣賞他的。一股刺骨的冷意包裹住他全身,雷迪忽然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一個問題,自己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傢伙一個下場?
但這怎麼可以,他是雷迪啊,團里除了艾柯之外最優秀的年輕人。如果他死在這裡,與那些冷冰冰的屍體一樣,誰有能知道他曾經英勇過呢?
不,他不能這麼無能地死掉。
可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記錄這一切了,他多麼希望森林裡還有一個潛藏著的自己人。或是戰場上還有人在裝死。好可以記錄下他死前慷慨就義的一幕,雷迪潛意識裡告訴自己,他並不怕死,死算什麼,他只是不想死的和那些沒有意義的傢伙一樣。可他知道這一切註定是個奢望,在黑火教徒面前,團里除了團長與布加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在這片森林中藏得住。
想到這一點,他忍不住內心糾結起來。在死亡和更有意義地死亡之間徘徊不定,面色也變幻不定。
而康納德冷冷地看著這個年輕人,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然後他『錚』一聲從暗神官腰間抽出匕首——雷迪忽然打了一個激靈,終於意識到了死亡的逼近。可他沒料到康納德竟然一句話都不問,正混蛋,他可是天定一族,騎士馬科的後人,埃魯因真正傳承悠久的貴族之後。他掙紮起來,可立刻就在脖子上感到了匕首刃鋒的冰冷。
不,他不想死。
雷迪在最後一刻心中終於流露出絕望的神色,眼中抗爭的意志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這一切變化都逃不過那個年輕的團長的眼睛,康納德馬上收回匕首,扯下這個白髮的年輕人的口罩,問道:「你想不想死?」
雷迪張了張口,想要說幾句狠話,可他竟然發現自己哆嗦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默默地點點頭——但他又忽然反應過來,趕緊搖搖頭。然後他感到自己的臉上燥熱起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軟弱,而是因為竟被嚇得連對方的話都沒有聽清。
真是一個恥辱。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康納德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人:「與你們同行的另一隊人,他們一共有多少人,往什麼方向去了。」
雷迪一呆,如果這個惡魔要讓他透露灰狼傭兵團一些核心的信息,他認為自己一時可能還真抹不開情面。可既然提到那一行人,那就是同仇敵愾了,一時間這個白髮的年輕人下意識地與對方拉近了距離,隱隱把這些人看成了一夥的。他認為自己這算不上投降,頂多是大家互相合作而已。
那傢伙竟敢教訓他。
他咬牙切齒地想到。
「他們往東北方離開了,在你們進攻之前。一共有十五個人,領頭的是個年輕人,和團長你差不多大,和他一起的還有兩個女人。他有十二個護衛……」雷迪停了停:「他們好像至少都是白銀實力,這一點我是偷聽團長與布加大人交談才知道的。」
他事無巨細地說道,甚至不需要康納德提醒,就有條有理地將布蘭多出賣了個乾淨。要是布蘭多在這裡,估計會被氣得笑出來,他不過是揍了這傢伙一拳而已,而相比起來康納德還像是踹一條狗一樣踹了他一腳,這傢伙這會兒好像就自動忘了個乾淨。
康納德與他身邊的暗神官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