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幕 長路,過去的片段 VI(1/2)
在傍晚之前,布蘭多就拿到了獵人們進入森林的隱秘路線地圖。這多虧了馬車之家的禿頂老闆的賣力宣傳——或者不如說恐嚇。要知道這些只為獵人所知曉的森林之中的秘密小徑,每一條都該地區的獵人父輩相傳的秘密,若不是為了自己家人的安危,幾乎不可能將它們交到外人手中。
當然布蘭多伯爵與王室騎士的身份也起了大作用,普通民眾總是有這樣潛意識的認識:堂堂一位貴族完全不需要他們手頭這點秘密。
相反,聽說又一位來自王室身邊的騎士大人竟然要親自去解救他們的親人,這些人不禁大為感激,甚至主動自薦來當布蘭多一行人的嚮導,不過都被布蘭多婉拒了——倒不是他認為自己能比本地人更熟北邊的森林,只是——為了這一點點方便而帶上一個累贅,實在是得不償失。
時間很快臨近日暮之刻。
一輪紅日正斜入瓦倫登湖西岸的群山之中,夕陽餘暉將整個世界染進一片金紅的朦朧之中。在這暮色下,僅僅由一輛載貨馬車構成的車隊正在離開淺水鎮的北門。布蘭多駕著戰馬在隊伍最前方,沿著湖畔的月牙形沙灘前進,他影子被斜陽拖得老長,仿佛是前方陰森森的北安拉瑟森林的一片剪影。
布蘭多抬起頭看著埋在群山陰影之下的森林,像是無數釘子向上排列在一起的黑黝黝的樹冠層一直綿延至金雀山灰色的背景中,那是一片廣袤的雪松林。
一連串馬蹄聲在耳後響了起來。
布蘭多向側後方回過頭,看到一片亮眼的紫色。夏爾的長袍在晚風中微微飄揚,跨坐著一匹栗子色的戰馬,從後面趕了上來。高地巫師與其他學派的巫師相比,因為有一段作為騎士的學徒的經歷,因此或多或少掌握了一些騎術,這位年輕的巫師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嘿,領主大人。」夏爾雪白的手抓著韁繩,一隻手提著手杖,打了個他特有的招呼:「我剛剛拿到一個有意思的東西,你一定想要看看。」
布蘭多懶得看這笑嘻嘻的傢伙,在他的視野中,東方天空晚霞稍褪,湧上一片通透的淺藍。幾點白星點綴在瓦藍的夜空上,若隱若現,一陣涼風吹過湖面,浮動的金色碎光在波浪之上蕩漾開來,像是幾條光帶。
他沐浴著晚風,輕輕哼了一聲:「什麼東西?」
他很清楚這跟隨了自己好一陣子的傢伙的性子,若是表現出太多的興趣,這傢伙說不定就會得意起來跟他賣關子。
夏爾果然乾笑了聲:「那旅店的帳單……」
布蘭多還以為那禿子最後又在帳單上悄悄作了手腳,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搗鬼也就算了,竟然還被揪出來——這實在是令人失望。「市儈之徒而已,沒必要和他計較。」
「不不不,」夏爾直搖頭:「我想他還沒那麼笨,我們有人在那旅店補充過物資麼?」
布蘭多微微一怔:「補充物資?當然沒有,不過你可以問問勞倫娜夫婦,說不定他們採買了什麼東西。」
「我問過了,他們也不知情,領主大人。」
布蘭多回過頭來,眼中路出狐疑的神色。車隊在庫爾克堡進行了最後一次補給,此後根本用不著再添加物資——他警惕起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詢問了侍者——」
「——夏爾,說重點。再賣關子,我就把你踢到湖裡去。」布蘭多沒好氣地答道。
「好好好,」夏爾連忙舉手投降:「領主大人,侍者是這麼說的,這些東西是和我們一起那個小姑娘囑咐他去置辦的。」
「然後他把帳算到我們頭上?」布蘭多聽到這裡微微有些不解:「難道他認為我們和那小姑娘是一夥兒的?」
「的確是一夥兒的——不過這話是那小姑娘自己說的,如果那侍者沒說謊的話。」夏爾在馬背上攤了攤手。
「等等!」布蘭多一下反應了過來:「你說她把帳單留給我們了?」
「恐怕正是這樣,領主大人,」夏爾哈哈一笑:「成功地謀奪了格魯丁的領主,並迫使正統貴族承認。守護了所有的信心與希望,挽救了信風之環,只身前往安培瑟爾挫敗西法赫大公與炎之聖殿,從未吃過任何虧的托尼格爾伯爵大人,沒想到今天終於在一個小女孩手上翻船了——這說出去,一定沒人肯信吧。」
布蘭多抬起頭來,直起身子、面向森林方向,催動坐下戰馬跑得更快一些。他在風中眯起眼睛,回頭答道:「說得是啊,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夏爾看到自己領主大人一臉得意的神色,不禁微微一怔,他自然追不上縱馬的布蘭多,只能在後面高喊道:「……大人,我怎麼感覺你一臉陰謀得逞的樣子?」
布蘭多微微一笑,但並不作答。他心情何止不錯,而是十分不錯——米卡雅?埃弗雷這個名字在歷史上可是大名鼎鼎啊,阿魯徹的魔女,叛逆者,金之女巫,平等與詭辯的女商人,但其中最著名的一個——無疑是布諾松的統治者,冬之國的領主,女巫之王。
她是時與空的主宰,虛無的女巫尤弗基蕾婭的繼承人,被譽為十二系女巫之中最獨特的一位。因為既是女巫,卻又追尋著掙脫女巫既定命運的叛逆之路,一度被女巫們稱之為『叛逆者』。
但就是這樣一位叛逆者,最終卻獲得了冬之冠的認可,成為一千年之後第一位統一十二系女巫的女巫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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