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幕 獵人姐弟 III(2/2)
布蘭多微微點點頭,認可了這個猜測。但也補充道:「不排除被帶走的可能,安列克總還需要嚮導的。」
尼玫西絲不置可否。
「布蘭多?」芙蕾雅卻有些擔憂地看了跪在雪地中的少女一眼,她擔心的是對方身上的傷,何況女獵人還發著高燒。隊伍中雖然有帕希米拉這個崇山的祭祀,但只有法恩贊的牧師才擅長祛病,在這樣的環境下傷口發炎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但布蘭多看了那少女一眼,輕聲答道:「讓她發泄一會吧,她弟弟不一定死了,但正常人受到這樣大的衝擊也會受不了的。至少先讓她自己先冷靜下來。」
芙蕾雅輕輕抿著嘴唇,她對對方的同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於自身的遭遇;那一夜在布契眼睜睜看著朝夕相處的親人深陷火海,昔日的家園付之一炬,那種屈辱與無力感是沒經歷過這一切的常人所難以理會的。
但她想到了自己在王立騎士學院的經歷——有些事情必須依靠自己才能走出困境,是布蘭多教會了她這個道理——因此她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對方。
好在獵人少女比所有人想像中要堅強得多,她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在雪地中哀哭了一陣。然後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她才起頭來,擦了擦眼淚。收起失控的情緒的獵人少女的樣子讓所有人都怔了怔;她身上並沒有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美麗,但黑漆漆的眼睛卻像是一頭雌獸,充滿了桀驁不馴的野性的光芒。
「謝謝你們救了我,騎士大人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也不只是哭啞了嗓子還是本來的嗓音就是如此。但就像布蘭多說的,獵人少女說完這句話已經略微冷靜了下來,她用沙沙的聲音輕聲問道:「請問各位騎士大人,你們是要進入染霜森林麼?」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布蘭多。
布蘭多則反問道:「我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想法,讓你問出這個問題來。」
「如果我說我能為各位大人充當嚮導,請問你們能帶上我一起嗎,騎士大人?」獵人少女立刻緊盯著他問道,眼中滿是希翼,她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好像生怕布蘭多拒絕難以避免地流露出一絲緊張來。
布蘭多微微怔了一下,雖然他早有所料。不過他之前就聽尼玫西絲等人轉達這個獵人少女的原話,說當日獵人們就是因為不願意進入染霜森林,才引起了安列克的殺心,沒想到這一刻她去卻主動提出這個要求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你是想追入森林中去尋找你弟弟的下對嗎?」他問道。
獵人少女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是的,我不想隱瞞您,大人。不管是死是活,至少我也要看到弟弟的屍體。」布蘭多很滿意她的誠實,但仍舊問道:「但我們的時間很緊迫,你身上有傷,跟得上我們麼?」
「我可以!這點小傷對我們獵人來說不算什麼!」獵人少女立刻大聲答道,但引動傷口咳嗽起來。
「你進入過染霜森林嗎?」
「我沒有,騎士大人,但我父親生前曾三度進入染霜森林。他是淺水鎮一帶的獵人中唯一一個能從森林中活著回來的人,但與他一起進入森林的同伴卻留在了那裡。」獵人少女說到這裡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往事。「因為這個原因,他被那些人暗地裡稱作受詛咒的人,我父親死後,我和亞魯塔也受到鎮上的獵人們的排擠。」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一次進入森林之前,那些貴族們開出大價錢,許多獵人都動心了。但主顧需要一個足夠熟悉安拉瑟森林北邊的人,在淺水鎮,這樣的人也就只有我和我弟弟了——」
「本來我以為拿到這筆錢,就可以和弟弟離開這裡,前往卡拉蘇。可沒想到……」獵人少女眼圈一紅,趕忙用手擦了擦。
「你弟弟不一定死了,先不必難過,安列克不大可能殺了所有的人。對了,你應當很熟悉鎮上的獵人們吧,你有數過那些屍體,少了那些人麼?」
「安列克?」少女微微一怔,然後才明白過來布蘭多的意思:「我數過,一共少了三個人。」
「兩個人,再加上你弟弟。」布蘭多猶豫了一下,這個數量有些太多了。如果安列克需要嚮導的話,其實兩個人就完全足夠了。不過這些話他並未說出來,他看著獵人少女:「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佩婭,大人。我的父親叫做泰科,他是淺水鎮上小有名氣的獵人,我弟弟叫做亞魯塔,他才十五歲。」獵人少女立刻謙卑地自我介紹道。
但布蘭多其實並未在意她的自我介紹,他嚴肅地問道:「你考慮好了,佩婭。你和我們一起,即使你有可能遇上你弟弟,但到那時候我也不一定會允許你自由行動。」在其他人眼中,此刻的布蘭多好像換了一個人,但他們不知道這是布蘭多身為團長的習慣使然——染霜森林在遊戲中就不是一個入門級副本,何況遊戲中玩家可以重頭再來,在這裡他們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因此他絕不允許隊伍中有一個不安定的因素。「記住,你是作為一個嚮導加入我們的隊伍,而不是我們去帶你拯救你的弟弟。」
佩婭露出掙扎的神色,但布蘭多這麼說反倒讓她有些放心下來,至少如果僅僅是騙她當嚮導的話,沒必要讓她作這樣的保證。最終她點了一下頭,舉起手發誓道:「我知道了,騎士大人。我以我死去的父親的名譽發誓,我一定遵守我此刻的諾言。」
布蘭多這才點了點頭。
一旁的芙蕾雅仿佛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趕忙走過去將獵人少女從雪地之中扶起來。布蘭多轉過身,其實他並不需要一個嚮導,只是他不希望傷芙蕾雅的心罷了。
何況將獵人少女一個人留在下的話,他自己的良知或許也會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