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七月七夕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2/2)
她老人是國寶級藝術家,要不是因為杜采歌承諾要拍崑曲紀錄片,這對她來說是太過重要的事,否則她才不會刻意撿好聽的話說呢。
哪怕是封疆大吏在她面前,她也照樣談笑風生,不會刻意阿諛奉承。
「你說牡丹亭的唱詞美。其實崑曲里,有不少摺子的唱詞都美。比如……」她掃了眼許清雅,「小清,西廂你最喜歡的那一段來一遍。」
許清雅便收斂笑容,檀口輕啟:「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柳絲長玉驄難系,恨不倩疏林掛住斜暉。馬兒迍迍的行,車兒快快的隨,卻告了相思迴避,破題兒又早別離。聽得道一聲「去也」,鬆了金釧;遙望見十里長亭,減了玉肌:此恨誰知?」
「好!」杜采歌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這比他以前聽的崑曲大師們唱的現場版也差不了多少了。
何老太眼中閃過驕傲之色,就像是在炫耀著她珍藏的稀世珠寶。
「小清,玉簪記。」
許清雅唱道:「黃昏月下,意惹情牽。纔照得個雙鸞鏡,又早買別離畫船。哭得我兩岸楓林做了相思淚斑,打迭淒涼今夜眠。喜見我的多情面,花謝重開月再圓。又怕難留戀,離情萬千,好一似夢裡相逢,叫我愁怎言。」
雖然沒有絲竹之聲伴奏,但她開口唱來,仍然聲聲入耳,餘音繞樑,仿佛有把小毛刷在杜采歌的心底上刷啊刷的。
「靡靡之音,真是靡靡之音啊!」杜采歌心中讚嘆,「古代君王如果天天聽著這樣優美的歌聲,那真是『君王從此不早朝』了。」
「孽海記。」何老太道。
「佛前燈做不得洞房花燭,香積廚做不得玳筵東閣,鐘鼓樓做不得望夫台,草蒲團做不得芙蓉,芙蓉軟褥。我本是女嬌娥,唉!又不是男兒漢,為何腰系黃絛,身穿直裰?見人家夫妻們灑落,一對對著錦穿羅。哎呀天啊!不由人心熱如火!不由人心熱如火!」
許清雅也是調皮,唱這一段時,媚眼兒對著杜采歌不要錢似的拋灑。
特別是那一句「不由人心熱如火」,婉轉低回,如泣如訴,讓人心尖兒顫。
聽著那婉轉鶯啼,看到那眼波傾城,杜采歌不爭氣地有了些反應,狼狽地將目光移開,
何老太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輕輕拍著大腿:「如何,小杜?」
「都挺好,但是在我看來,都不如牡丹亭。」杜采歌如實回答。
何老太擰眉說:「你呀。覺得美就行,幹嘛要非要排個一二三四?我聽小清講,你在電視節目裡說了一番關於藝術的話,她複述給我聽了一遍,我覺得都說到我心坎里了。只是你現在做的不正是給藝術打分?」
杜采歌愣了愣,哈哈大笑:「確實,確實,我也是個俗人啊,說一套,做一套。」
何老太笑道:「知錯就好。來,喝茶,喝茶!」
杜采歌抿了幾口何老太珍藏的大紅袍,何老太又說:「你聽過的摺子還真不少。還有沒有喜歡的?」
杜采歌想了想,放下茶杯唱道:「嘆不盡興亡夢幻,彈不盡悲傷感嘆。抵多少淒涼滿眼對江山。俺只待撥繁弦,傳幽怨,翻別調,寫愁煩,慢慢的把天寶當年遺事彈。」
何老太一雙眉毛擰緊,許清雅的一雙妙目露出疑惑之色。
杜采歌沒留意到,想了想又繼續唱:「抵多少平陽歌舞,恩移愛更;長門孤寂,魂銷淚零:斷腸枉泣紅顏命。」
「香肩斜靠,攜手下階行。一片明河當殿橫,羅衣陡覺夜涼生。惟應和你悄語低言,海誓山盟。」
「百年離別在須臾,一代紅顏為君盡!」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無限情思。七月七夕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誰知道比翼分飛連理死,綿綿恨無盡止。」
正要繼續唱,猛不丁何老太用力抓住他的手,抓得如此用力,像鐵箍一樣。
杜采歌心道,這老太太身材幹瘦,沒想到還有幾分力氣的。
「你唱的這是什麼?」何老太顫巍巍地問,雙目圓瞪,明顯地失態。
「長生殿啊!」杜采歌也納悶了。用得著這麼大反應麼?
「什麼長生殿!」何老太幾乎是厲聲喝問。
「講述唐明皇和楊玉環故事的長生殿啊!」
「唐明皇和楊玉環……唐明皇和楊玉環……」何老太喃喃自語,「是了,長恨歌,七月七夕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誰知道比翼分飛連理死,綿綿恨無盡止……這是從長恨歌,是從長恨歌改編來的,對不對?」
杜采歌這才猛然醒覺!
媽耶!在蔚藍星世界,大華國的歷史從明朝後期開始走向就不同了。
所以,洪昇的《長生殿》,孔尚任的《桃花扇》這樣誕生於清朝康熙年間的經典崑曲曲目,在蔚藍星應該是不存在的!
我去,這就有點驚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