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了(2/2)
「而現在來看,某種意義上說,相州大陸正是一個魔化病人。」
「誇張了。」宗主說道,「雖然不可否認,這片大陸的一切都與魔族有關,但我們並沒有因此失去人類的自我……」
「每一個魔化病人在病發之前都是這麼以為的,他們的表現也的確和正常人毫無區別。所以當我們斬草除根的時候,就仿佛是在屠殺自己人。」趙沉露說著,面上浮現出極度厭惡的表情,「所以每次執行這種斬草除根的任務,都只能拜託我們這些熟練工。」
聽完了這些,宗主的確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見識和經歷的差別,讓他沒有辦法真正理解九州時代的一些做法。
「但是,劍靈前輩認為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趙沉露說道:「是的,從他剛剛的反應來看,並沒有將相州大陸當作魔化病人,只是有這個嫌疑而已。而我們雖然對魔化病手下不留情,卻畢竟不是不問青紅皂白。」
「但是磨劍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當疑似病患發病的時候,我們能立刻斬草除根。」趙沉露說道,「現在的天外神劍並沒有恢復鼎盛時期的力量,所以才要去磨礪劍鋒。」
宗主不由緊張了一下:「會不會是他認為自己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強,不足以斬草除根,而等他磨礪之後……」
趙沉露說道:「兩回事,他的力量的確還不夠強,但涉及魔化病,一定不能等到你準備萬全,因為那個時候對手一定已經膨脹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而且夜長夢多,天知道魔族還有什麼手段。所以,就算力量不足,該出手的時候也一定會出手。何況,若是天外神劍真的將相州大陸視為敵人,以他現在的力量,也足夠毀滅世界了……呵,別不相信,天外神劍到了必須的時候,是可以通過血祭活人來強化自身的。他雖然現在還敵不過一些最強大的修仙者,但只要潛伏起來,殺上幾千幾萬人,就能在極短的時間裡迅速恢復力量。」
聽到這裡,宗主簡直不寒而慄:「殺上幾千幾萬人……」
「那曾經是仙魔大戰的最終方案,天外神劍雖然出世的那一刻就所向披靡,但沒有和魔皇正面決戰以前,我們誰也不能保證它的力量就足以壓倒那個破滅了萬界的大魔頭,所以,當事情真的到了絕境的時候,比起所有人一起送命,以犧牲換取勝利才更為明智。不過,好在事情沒有走到那一步。所以,感到慶幸吧,他甦醒以後,儘管也很想要恢復劍世界的榮光,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以人類為代價,一絲一毫都沒有考慮過……不然的話,就算專門去殺一些罪大惡極之人,也能加快恢復進程的。不過那也就意味著,在他眼中,這片大陸上的居民,並不是值得他守護的人類了。」
說完,趙沉露也站起身來:「但是也不能太過於樂觀,天外神劍決定磨礪劍鋒,就意味著他認為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需要他全力以赴的風險。而這個風險既然需要天外神劍都這麼認真應對,我們如果大意的話,會死無葬身之地。」
嚇唬完了宗主,趙沉露離開了萬相園,快步趕上了前面沒走遠的天外神劍。
「親愛的,情況並沒有那麼糟吧?你已經確實感受到了什麼威脅嗎?」
對於磨劍的決定,趙沉露其實也有些意外。
雖然聖錄中的發現的確有些驚天動地,但畢竟也是兩千年前的歷史了,總不能因為過去的歷史,徹底否定現在的和平啊。
何況聖宗的創始人雖然是魔族,但那兩位魔族其實並沒有留下太多東西。
按照聖錄後半部分的文字,它們在意識到自己被人類世界深刻同化之後,的確在努力維持著自己身為魔族的立場,包括編寫迷天卷——也就是魔文詞典,也包括努力產下魔族的後代,以傳播魔族血脈。
關於這一點,其實又是一個新的故事,過程相當精彩,但再精彩的過程也沒能改變結果,魔族的血脈在歷經數百年的苟續之後,終於徹底斷絕,隱藏在聖宗中的魔族文化,也失去了實際意義。
現在的相州大陸,是純粹的人類文明,雖然還有些稚嫩,卻生機勃勃。外部環境方面,混沌虛空中雖然有數之不盡的魔精,以及未知的其它生物,但至少在可見的範圍內,並沒有能夠威脅到人類文明的概念存在。
「磨劍,並不是因為感知到了確定的威脅。」王九開口說道,「而是感知到了我身上確實存在的缺陷,沉睡之後,我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我了。」
趙沉露皺起眉頭,說道:「因為指魔劍的失靈,你就對自我產生了懷疑?親愛的,你不至於這麼脆弱吧?」
王九解釋道:「這是必要的謹慎,試想一下如果是在仙魔大戰的戰場上,指魔劍忽然失靈,你要我如何應對?」
趙沉露頓時啞然,如果真的在實戰中出現這種事情,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九仙尊也不可避免要陷入恐慌,然後第一時間歸隊修整。
「但是……」趙沉露爭辯道,」也沒必要直接進入磨劍階段吧?一旦開始磨劍,生人勿近,而且以現在的相州環境,誰也說不準什麼才能磨礪完成。我好不容易才和你重逢,不想再守活寡了。」
對於這種有些違背理性的感性要求,王九此時也已經學會了認真對待,考慮了一番後,說道:「你如果無法忍受寂寞,可以考慮將自己冰封起來,當我甦醒的時候你再醒來,就可以迴避掉期間的漫長歲月。」
「……謝謝你為我考慮,不過冰戀還是作為備用計劃吧,也就是說,磨劍的決定不會撤回了?」
王九說道:「除非你能給我一個撤回的理由。聖錄上的記載,直接打破了我在指認魔族上的權威性,現在我已經沒有辦法確保魔族的滅絕,甚至……沒有辦法確保魔皇的死。」
魔皇二字,終於讓趙沉露有了不寒而慄的感覺。
「親愛的,如果魔皇不死,死的就是你啊!」
「常理來說的確如此,在那種烈度的戰鬥中,不存在平局,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我們都會用於絞殺對手,我活著就意味著魔皇的死,但這只是基於常理的推論,現實並沒有拘泥常理,就連聖宗的創始人都可以是魔族,再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趙沉露說道:「那也只是存在可能性,不至於為此……」
「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就值得全力以赴的應對,這是我生來的使命。」王九認真說道,「對於一般人而言,這種與世隔絕的磨礪是一種折磨,但對我而言這卻是本來的日常,相反,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才更像是折磨。」
「……」
「我擁有高達9點的智力指數,在當年的九州大陸,乃至已知的所有世界裡,也只有一人有可能凌駕我之上,但這份智力並沒有適用在人情世故上,在處理人情問題上,我甚至有可能不如沈輕茗。」
「突如其來的名字,讓你我之間的對話變得有些喜感了。」
王九卻沒有歡喜的意思:「勉強我去做不擅長的事情,就是一種折磨,所以我寧肯為了可能發生的風險,去做我擅長的事。只要我能儘快回復力量,哪怕魔皇重生,我也可以再殺一次。」
說到這個地步,趙沉露是真的無話可說了,但是要她就這麼放任天外神劍離開,一個人前往一個不知名的偏僻區域,陷入沉睡一般的磨礪之中,總是心有不舍。
「對了,最後……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笑話?」王九終於停下了腳步,反過頭看向趙沉露。
趙沉露說道:「還記得剛剛咱們翻看的聖錄麼,有一部分因為不是重點所以被我跳過去了,你也沒來得及細看,但內容其實非常好玩。那兩頭畫魔,也就是聖宗的創始人,在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類文明嚴重污染後,居然產生了和人類一樣的想法:將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也就是說,有了生殖繁衍的需要,說真的,魔族想要生殖繁衍,這可是比你這天外神劍想要生殖繁衍還更加不可思議——所以看完這一段後,我才更堅定了要和你結合的決心,就連魔族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我這個戰勝過魔族的九仙尊做不到。」
王九自動略過了無關緊要的部分,捕捉到了重點:「那兩頭魔族的確實現了生殖繁衍?」
「是的,用了很漫長的時間,最終實現了這個奇蹟。」
的確是不折不扣的奇蹟,因為畫魔根本就不是有性生殖的生物,它們是通過魔族的母巢統一完成繁衍的,是由蟲卵異化而來——這種繁殖方式,還是魔皇親手設計出來的——也就是說,畫魔的個體根本不具備生殖功能。
但是,在一個沒有魔族母巢的相州大陸上,兩個沒有生殖能力的魔族,卻實現了生殖繁衍,留下了自己的血裔後代。
「說到這裡,是不是感覺很有些隔壁老王的意思了?」趙沉露笑了笑,「現在看來,那兩頭畫魔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它們一邊扮演人類世界的聖人,幫助新生的文明蹣跚行走,一邊又在百忙之中,秘密進行了諸多試驗,深入洞悉人類和自身的奧秘,終於從理論上找到了一條與人類結合產下了後代的道路,而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找到一個願意配合它們偉大計劃,為它們產下子嗣的女性。」
「這一步,它們一直卡到死也沒有突破,想要完成生殖繁衍的計劃,不光需要配合的女性有著極佳的身體素質,能夠承受複雜而嚴苛的改造,更重要的是心靈上的契合,要作為人類接受魔族的延續。這樣的人,可以說根本不可能存在,就算存在,以它們當時的條件也找不到,所以它們最後想到了一個沒辦法的辦法,親愛的,你能猜到嗎?」
王九說道:「一般而言,當生殖繁衍的需求,無法通過他人的配合來滿足時,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哈哈哈,你果然是魔族問題的專家,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沒錯,它們最終被逼無奈,自行分飾男女,完成了繁衍。其實細想一下,這一切簡直順理成章,畫魔沒有性別之分,人類的男女在它們看來都是一樣的,而為了完美地偽裝成人類,他們早已經將自己的肉身結構進行了大幅度的改造,後面更是加裝了延續後代的功能。所以到了無可奈何的時候,只要稍微調整肉身上的性別,自行交合,其實就比和人類女性交合還要更適宜一些,畢竟魔族和魔族交合後代的魔族,血統也更為純粹……所以後來史書上記載的,所謂隱藏在陰影中的,兩位聖宗創始人的妻子們,其實根本就不存在,他們自行交合,生下了兩隻魔崽子,而通過這種方式誕生的後代,已經和畫魔有了本質的區別,他們更像是人類,魔族的特徵被牢牢隱藏在血脈深處,必須通過特殊的儀式才能略微喚醒——沒錯,就是聖宗十大仙術中的永望。此外,他們還能通過正常方式和人類結合,不需要再去尋找條件苛刻的結合對象。但是很可惜,這兩頭魔族傾盡全力保留下來的血脈,最終還是斷絕了。」
這一長串的故事說道最後,終於讓王九提起了一點點興趣。
「為什麼?」
趙沉露撇了撇嘴,露出一個很是不懷好意的嘲諷笑容。
「因為他們的後人找不到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