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0章 會師風雲（五）（2/2）

楊虎城出身綠林，打仗小仗打的多了。這一接報告，馬上就意識到紅軍準備向自己下手了。現在是紅四方面軍，很快可能還會有別的部隊加入，如果不早點決斷，可能麻煩就大了。千萬別圍剿來圍剿去，最後把自己圍剿成胡宗南那樣的俘虜。

想到這裡，楊虎城馬上命令各旅旅長到指揮部開會，研究作戰方案。誰知軍官們到齊後，一聽漢中丟了，紅軍又向自己前沿進行攻擊姓偵查，一下子就炸了。有說應該搞一個反擊、打消紅軍進攻欲望的，有說應該撤退、奪回漢中的，有說奪回漢中容易被敵伏擊，應該撤到安康的，還有一個最絕，要求向東撤退，去與王陵基和張學良部匯合。亂七八糟，炒成了一團，聽的楊虎城心煩，乾脆一言不發，讓他們吵去。

噩耗一個接著一個，這個夜晚註定是17路軍的不眠夜了。側翼掩護部隊派出的監視哨報告，在萬源西側，發現有紅軍部隊在活動，晚上看不清楚，聽口音不是川北人。

楊虎城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地圖跟前詳細端詳了一會兒，就轉身吼道：「都別吵了，聽我說！」

軍官們一下字就靜了下來，眼睛都瞪著總指揮，等候命令。

楊虎城亮開大嗓門：「漢中丟了，秦嶺防線失守，雖然寶雞、咸陽、西安沒有任何情況，但是也很難預料明天、後天會是什麼情況。我軍主力全在川北，如果紅軍主力深入陝西腹地，我留守部隊沒有固守能力。就是我軍主力全在陝西腹地，按照分點駐守的辦法，依然會被紅軍各個擊破。陝西，光靠我們是守不住的。」

軍官們目瞪口呆，現在說的這麼清楚，早幹什麼去了？

楊虎城哪有心思去考慮軍官們的想法啊？接著又說：「如果紅軍拿下秦嶺後，直趨西安，等我們趕回去的時候，恐怕紅軍早挖好了坑，就等著埋人了。因此，冒然去奪漢中或撤回西安，現在都不可行。只有找一個地方，避開紅軍的攻擊勢頭，看看形勢變化在說。但是，不管怎麼變，我們都不能離開陝西。我們是陝西人，離了陝西就沒了根，就成了叫花子，東北軍的下場就是我們的下場。」

停了一下，見軍官們這次聽的很認真，楊虎城欣慰地點點頭，說道：「我們這幾萬人，要吃要喝，地方小了，容納不下，地方大了，又守不住。因此，我想退往安康，如果紅軍不再攻擊，而渭河平原和寶雞又沒有敵情，我們就撤回西安，守住八百里秦川就行了。這漢中和安康，就讓紅軍和蔣委員長去爭吧。如果渭河平原和寶雞有失，而紅軍又展開攻擊，我們就退往商洛。到了那裡，地勢顯要，無論誰來打，我們都不怕。我看這蔣委員長拿紅軍也沒辦法，早晚有一天要坐下來談判的。到時候看情況變化，瞅準時機，再奪回西安。」

軍官們想不到平時木訥不言的總指揮，心裡還有這麼多路數，又吃驚，又佩服，都紛紛表態服從命令。

楊虎城看軍官的思想基本統一，就命令38軍在前，7軍在後，放棄陣地，連夜向安康轉移。

軍官們散去後，楊虎城想了想，叫來一個他知道是[***]的軍官，要他離開部隊，去和紅軍聯絡，重申互不侵犯協議。

那軍官說：「總指揮，不是我不想去，關鍵是17路軍就不應該南下圍剿紅軍，當時紅軍正危機的時候，我們來打人家，現在蔣介石吃虧了，我們去和人家談，不知道他們還理我們不理。」

楊虎城說：「這是上了蔣介石的當，不過，老弟你也知道，我們實力弱，沒有和蔣介石對抗的本錢，不服從命令的話，隨時有可能被蔣介石收拾的，這點得請紅軍諒解。我別的[***]不熟悉，但我對宣俠父很熟悉，那絕對是朋友。你放心去吧，我相信[***]不會趕盡殺絕的。」

那軍官聽楊虎城這麼說，就問道：「總指揮，你給個準話，怎麼談？」

楊虎城想了想：「紅軍不越過秦嶺一線，我軍不攻擊紅軍。停止內戰，團結抗曰。這也是他們的主張。」

那軍官又問：「要是紅軍已經越過秦嶺呢？」

楊虎城有點心煩，揮揮手：「你看著辦，處理不了的，向我報告。」

那軍官這才敬禮出去。

等楊虎城出了總指揮部，只見萬源城裡已亂成了一團，到處都是自己的部隊，打著火把在撤退。

回頭看了看夜色中的萬源小城，楊虎城神色黯然，這一趟下川北，算是賠大發了，紅軍沒有打成，倒是把漢中給賠進去了，說不定連八百里秦川也保不住，多年心血毀於一旦。算了，趕緊走吧，再晚了，等紅軍主力上來，恐怕就不會走的這麼輕鬆了。

正要打馬離開，第七軍軍長馮欽哉趕了上來，說道：「總指揮，我們就這樣撤不大好吧？是不是給南京的蔣委員長發個電報，報告一下啊？」

楊虎城的眼睛在火把下亮幽幽的，閃著一絲倔強的光，張嘴就是一句「扯他娘的爛蛋！」

說完，打馬追趕隊伍去了。

馮欽哉搖搖頭，打馬追了上去。

在17路軍防線前沿搞攻擊偵查的，確實是紅四方面軍部隊，他們已接到紅軍總部命令，配合紅三、五軍團強攻17路軍。因此，總指揮徐向前制定了周密的計劃，並和彭德懷取得了聯繫，計劃紅四方面軍從正面進攻，另派出一個軍，從萬源東側迂迴；紅三、五軍團從萬源西側實施側擊，務求一舉全殲17路軍。

這本來是一個很完美的計劃，一旦部隊展開攻擊，17路軍就是想撤都撤不了，防線很快就會被撕裂的。但是徐向前和彭德懷都沒有想到，虎勁十足的楊虎城會突然快速撤退。因此，接到報告後，徐向前當即命令部隊追擊。

在萬源西側活動的正是跑了一路都沒有打一場過癮仗的紅三、五軍團，幹部戰士都已經嗷嗷叫了。特別是知道紅七軍團消滅了第一師後，這些老紅軍嘴上叫好，心裡著實不服氣，都暗嘆自己的運氣不好，怎麼遇見的敵人都逃跑啊！正想著戰鬥打響後，如何多繳武器多抓俘虜呢，就見敵人突然撤了。而且是快速撤退！這哪能行！煮熟的鴨子哪能讓飛了啊？

因此追擊命令一下來，五個主力師就撲了上去，很快就把17路軍走在最後的42師126旅劉彥彪部的三個團給攔住了，時候不大，四方面軍部隊也上來了，兩支大軍把劉彥彪部吞噬的乾乾淨淨。

可惜戰果也只有這麼一點了，正在撤退的17路軍第七軍軍長兼42師師長馮欽哉，看見紅軍出擊隊伍的規模和陣勢，哪裡還敢揮師來救126旅啊！不停地督促部隊快撤，生怕撤慢了被紅軍追上。

兩支紅軍大部隊就在萬源附近會師了。

戰士們往一起奔涌，喊著、跳著，滿山遍野的火把，滿山遍野的紅軍。萬源的夜晚，成了歡樂的海洋。

彭德懷帶著楊尚昆、鄧萍、董振堂、何長工、郭天民向萬源小城趕來了，四方面軍政委陳昌浩和總指揮徐向前就在城門口迎接他們。

距離200米的時候，彭老總就跳下了戰馬，嘴裡喊著「向前同志」，就跑了過來。

平時不苟言笑的徐向前，也是滿臉激動，喊著「德懷同志」，就迎了上去，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後來，人們在萬源小城門口立了塊石碑，刻上了紅軍兩大主力會師處。有學者指出，在萬源立碑不對，實際上幾天前，紅七軍團軍團長劉一民率騎兵團已經在沙河鎮實現了會師。但是由於當事人都沒有正面回應，沙河鎮會師就被萬源會師徹底取代了。

接到彭德懷發去的已與四方面軍會師、楊虎城部向安康方向撤退、萬源之戰僅消滅敵一個旅的電報後，紅軍總部就電令紅三、五軍團和四方面軍向東攻擊劉湘集團王陵基部，尋殲張學良部，徹底打退敵人對川陝根據地的圍攻。並命令由彭德懷、徐向前、楊尚昆、陳昌浩、何長工五人組成川東前敵委員會，彭德懷任總指揮兼前敵委員會書記，徐向前任副總指揮，楊尚昆、陳昌浩、何長工任委員，統一指揮紅三、五軍團和四方面軍主力紅四軍、紅三十軍、紅三十一軍作戰。命令紅四方面軍副總指揮王樹聲指揮紅九軍沿萬源一線布防，監視17路軍動向，命令紅四方面軍紅三十三軍南下儀隴、營山，與紅十四師聯繫，鞏固南充一線防線。

接到總部電報，彭德懷興奮莫名，拉著徐向前和陳昌浩的手說：「老毛的氣魄就是大，我們兩個方面軍聯手，這次非把這個王靈官和張少帥打的潰不成軍不可。讓他們一提紅軍這兩個字，就尿褲子。」

說完，也不看徐向前和陳昌浩有何反應，直接就拉著他們打著火把看地圖，研究作戰方案。直到雄雞唱白，幾個人才從地圖上收回了目光。興致不退的彭德懷當即宣布召開第一次前委擴大會議，布置作戰方案，編組部隊攻擊序列。

等到炊事員把熱騰騰的早飯端上來的時候，參加會議的首長們才知道自己陪著彭老總熬了一個通宵。

吃過飯，彭德懷命令將三軍團指揮部和四方面軍總指揮部合併，組成中國工農紅軍川東軍團司令部，任命三軍團參謀長鄧萍擔任司令部司令，負責司令部安全和正常運轉。然後就督促三軍團、五軍團各師和四方面軍各部隊迅速向指定地點開進。自己和徐向前、楊尚昆、陳昌浩、何長工率領司令部向川東前進。用彭老總的話說，就是「領導人在一起，有事情好商量，方便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