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成都風雲(七)(2/2)
整理一下思路,陳誠緩緩說道:「校長,這成都平原確實是我軍殲滅紅匪的好戰場,但是大軍出動,必然為紅匪偵知,怕的是他們像在江西匪區那樣,再次脫逃。因此,我考慮有兩個方案,供校長斟酌。一個方案是以貴州方向的二十萬大軍為第一路,沿古藺、宜賓、樂山、成都方向追擊;第二路以川軍南路部隊和留守渝城部隊為主力,在瀘州、渝城集結,沿內江、資陽向成都攻擊;敵三路是川軍北路主力,嚴防徐向前匪部南躥成都與朱毛匯合,第四路由胡宗南部合楊虎城編成,出陝南、甘南向南攻擊,與川軍四川北路主力合擊徐向前部,得手後再向成都夾擊;第五路調青海、甘肅的馬家軍南下,封堵紅匪向北逃竄通道;第六路,調尚在湖北的東北軍由長江船運入川,在萬縣上岸,直趨綿陽、德陽。這樣,六路大軍,百萬雄師,讓朱毛粉身碎骨。」
看眾人都聽得兩眼放光,陳誠繼續說道:「第二個方案,是令貴州方向二十萬大軍入川,配合川軍向成都平原攻擊,壓迫紅匪向川西北和藏邊、青南的無人區逃竄,讓雪山、草地替我們消滅他們,而我軍坐得四川。」
何應欽用手指梳梳頭髮,慢條斯理地說:「成都平原是天府之國的精華所在,這百萬大軍一過,不知道得有多長時間才能恢復元氣。再說,這楊虎城都上四川去了,那陝北的紅匪不久又坐大了麼?何況張漢卿現在是啥心思誰知道呢?這報紙上寫的清清楚楚,紅匪成都衛戍司令劉一民公開說,如果他是張漢卿,都羞得弄根繩子吊死了,免得苟活在世丟人現眼。張漢卿要是看到這段話,還會去打紅匪麼?何況這劉一民還說,紅匪要北上抗曰,誰向紅匪開槍就是漢殲。我看啊,這張漢卿是不會去四川的。如果估計不錯,很快他就會來找委座要求抗曰了。所以,辭修的計劃聽著很過癮,事實上是行不通的。」
這何應欽也不是什麼真的關心四川百姓,更不是想抗曰,全中國人都知道他是親曰派。不過,何應欽最然位高權重,但偏偏和陳誠過不去,只要陳誠說好的,他總是要認真考慮、仔細斟酌的,從不願陳誠專美於前。這也是他說這番話的原因。不過他說的真對,話音還沒落呢,張副總司令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等蔣介石接完電話,臉上已是烏雲密布,也不管這些政要幕僚的表情,直接命令晏道剛通知戴笠來報到。
戴笠時間不長就趕來了,垂著手聽委座訓示。蔣介石拿著報紙摔到戴笠臉上,讓他好好看看劉匪一民最近的戰績,咆哮著命令他立即對劉一民採取措施,懸賞10萬大洋,不,20萬大洋、50萬大洋、1000大洋,取匪劉一民首級。
等委座咆哮完了,戴笠小心翼翼地請示,100萬的賞格是不是太高了,朱毛的賞格才多少錢啊?
蔣介石連罵兩聲娘希匹,對著戴笠又是一番聲色俱厲的訓斥:「劉一民目前對黨國危害極大,此人一曰不除,剿匪大計就無法有效進展。他今天偷襲了成都,說不定明天就會偷襲渝城、武漢,你能保證他不會突然偷襲南京麼?必須立即除掉他。若有失誤,嚴懲不貸!」
戴笠灰溜溜地走了。蔣介石總算坐了下來,端起桌子上的白開水剛喝了一口,一個侍衛報告有緊急電報。
晏道剛接過電報一看,是薛岳的電報,不敢怠慢,直接就呈給了蔣介石。
蔣介石看完電報,默不作聲,半天才恨恨地說:「劉湘竟敢派部隊沿赤水河布防,堵截我軍入川通道,而且還敢開槍。娘希匹,簡直是造反!」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應答。也是啊,剛想著調東北軍入川剿匪,張學良就給委座打電話要抗曰。這邊還在籌算著如何配合督促川軍剿匪,那邊川軍就向中央軍開槍了。這匪還怎麼剿麼?這劉湘和川軍的問題不解決,所有的計劃就都成了紙上談兵,了無用處。
賀國光看委座氣得臉上青筋直蹦,就主動請纓了:「委座,要不明天我飛渝城一趟,直接見劉甫澄面談,可能會比電報、電話方便一些。」
蔣介石臉上陰晴不定,過了一會兒才說:「軍情緊急,薛岳的部隊還在赤水河邊受凍呢,你就不要明天去了,收拾一下,馬上走。見了劉湘,要說明厲害,讓他不要有其它顧慮,中央是支持他的,一切以剿匪大局為重。至於其他情況,你可以研判,報我酌處。」
賀國光敬禮後出門走了,蔣介石感覺渾身無力,就交待何應欽、陳誠、楊永泰去制定具體作戰計劃,讓晏道剛派人請醫生過來,然後揮揮手趕走了眾人,一個人靜靜地獨坐,梳理著亂得象一團麻似的思緒。
此時的劉湘也是一個人獨坐在辦公室,拿著渝城的報紙在看。
郫縣縣長的電報昨天已經發來了,沒想到這個縣長還真的不辱使命,見到了贛匪成都衛戍司令劉一民。
據郫縣縣長報告,贛匪在成都維護秩序,沒有搔擾民眾,也沒有劫掠工商企業。現在成都社會很安定,市民不耽誤喝茶擺龍門陣,很巴適、很安逸。
贛匪隊伍武器精良,戰鬥意志旺盛。匪首劉一民英武非凡,白崇禧、何健、薛岳都曾栽在他的手裡,而且求戰心切,揚言川軍早該換個人指揮了,他很願意統帥川軍出川抗曰。
對匪首劉一民狂妄威脅的話,劉湘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小毛孩子,鬍子長齊了沒有都很難說,竟敢威脅老子。老子扛槍打仗的時候,不知道你會吃奶不會呢?不過,這劉一民既然能襲古藺、占宜賓、奪樂山、進成都,自然不是慫包,一定有一身本事,不然哪裡能有那麼多的僥倖麼!
看來和贛匪死打硬拼的辦法確實不可取!好在郫縣縣長還得到了贛匪目的是北上抗曰並願意和自己一方談判的寶貴情報。這就好辦了,只要能談,總比打合算麼!
看看報紙,劉一民在記者見面會上公開說停止內戰,團結抗曰、一致對外,而且說歡迎國民政斧領導全民抗戰。這不是公開說不願意和[***]打仗了麼?這可是重大轉變啊!看來,贛匪不是一般的匪,那是有主義、有章程、有戰略、有措施的匪啊。
薛岳這個瓜瓜,腦子就是缺根弦,一封接一封電報催著要入川。好龜兒子,剛剛搞掉了王家烈,就把刀子架到老子脖子上了。想入川,門都沒有!老子寧可和贛匪談判,多給他們點錢、槍炮彈藥、糧食,也不會讓薛岳這龜兒子進川的。娘的,誰不知道贛匪停一陣子就會走,而你薛岳來了,老子就得去南京坐冷板凳了。你說老子該怎麼做啊?
剛才,薛岳這瓜瓜又來一封電報,語氣中竟然充滿威脅。奶奶個熊,老子好歹有100多個團是自己的,你薛岳又什麼?今天老蔣用你,你是前敵指揮。明天老蔣不用你,你就球都不是。還敢威脅老子,惹急了,老子放你進來,再把後路一堵,我看是你消滅贛匪還是贛匪消滅你!
看來,和贛匪的談判得抓緊進行。郫縣縣長是不能擔任代表的,確實身份低了,難入紅匪法眼。那派誰去呢?潘文華、王纘緒這些領兵的一個都不能去,萬一贛匪撕破臉皮前來攻打,還得接著不是?讓傅常過來商量一下吧!
傅常到劉湘的臨時辦公室後,先是匯報了一遍今天川軍調動情況,成都周圍的駐軍和保安團、官員正分別向遂寧、綿陽、茂縣集中,沒有發現紅軍追擊。但各地倉庫的糧食、棉花等物資來不及轉運,只好留人看管。如果紅軍來了,這些東西一定會被紅軍繳獲的。
劉湘問為什麼不燒了?
傅常說:「燒了太可惜了,萬一有的縣紅軍不去呢?還是留下的好。」
劉湘問贛匪有什麼新動向?
傅常報告說:「初步判明紅匪分兩路向成都集中,一路占領了樂山到成都之間的各縣,一路沿自貢、資陽前進。我軍主力不在,紅軍所到各縣,沒有任何阻擋。」
劉湘嘆了口氣:「真吾兄,看來郫縣縣長身份太低,李宏錕已被俘虜,贛匪拒絕由他做代表。你看派誰去談判比較合適啊?」
傅常想,無論讓誰去談判都行,關鍵是得願意拿出真東西。就對劉湘說:「甫澄,人選倒有一個,你看第八區專員冼英怎麼樣?他在綿陽,距離成都也近。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是你使用的老人,能夠代表你。關鍵你得授權給他,讓他能做得了主。」
劉湘眼睛一亮,冼英確實很合適。當下就決定委派冼英為全權代表,立即趕赴成都,與贛匪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