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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成都風雲(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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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湘有點不相信,就命令查詢住樂山的第四旅,有無部隊調動情況。結果第四旅報告說沒有部隊調動情況,一切正常。

難道劉文輝沒事情幹了,說謊逗自己不成?

劉湘是什麼人?十幾年的軍閥混戰就是個傻傻都能成精,何況從小苦讀的劉湘呢?他不再相信成都衛戍司令部和樂山駐軍第四旅的報告,而是一邊命令空軍立即起飛,沿宜賓、樂山、成都一線詳細偵查;一邊要求接通成都衛戍司令部和樂山第四旅,他要與成都衛戍司令李宏錕和第四旅旅長王正一直接通話。

王正一的電話接通了,那傢伙在電話里抖抖索索,完全沒有平時通話時要酒喝、要錢化、要兵、要槍時的歡實勁。而李宏錕卻沒有接電話,衛戍司令部的人說李司令不在,去看病了,等他回來請他給軍長報告。

劉湘心裡咚咚直跳,如果沒事就好,要是有事,那王正一的表現就說明他已經被俘虜了,可以想見他接電話時,頭上一定有枝槍在頂著,不然不會說話抖抖索索的。李宏錕去看病了,見他的大頭鬼,最好不是被俘或戰死。不過衛戍司令部值班參謀回話時喊的一聲軍長,讓劉湘放心不少,因為只有21軍的老人才不喊他的主席、司令、主任什麼的頭銜,而是喊軍長,以示親切。

現在就等空軍的消息了。

劉湘的空軍雖然只有10架破飛機,也沒有多少炸彈,參戰時一般還經常往下扔手榴彈,鬧出不少笑話。有一次竟然把一枚迫擊炮彈扔到了在地上觀禮的教導團隊伍中間,把一個川軍將領的腿都炸飛了。還有一次是楊森的一個師長想坐飛機,那飛行員倒好,載著師長就一頭扎進了江里,來了個師長與大江的靈魂融合。

雖然劉湘的空軍作戰能力不行,但搞點偵查還是能勝任的。接到命令後,空軍就派出了兩架飛機,沿瀘州、宜賓、樂山、成都飛了一圈。這一偵查,還真發現了問題。成都倒是沒有什麼,很安靜。但是在宜賓通往樂山、宜賓通往資陽的路上都發現了有部隊在行軍,因為這些部隊見了飛機就隱蔽,因此判斷不清每支隊伍又多少人。不過,是多路並進,整體規模應該不小。

接到空軍含糊其辭的報告,劉湘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臉上的冷汗唰唰地直往下流。看來劉文輝的報告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是贛匪入川了。劉文輝電報上提到的在眉山遇見的部隊,應該是贛匪喬裝打扮襲取成都去了,空軍偵查發現的部隊應該是贛匪後續部隊。這樣看來,樂山、眉山都完了。成都危矣!

這一下,劉湘心裡明白了。難怪薛岳和老蔣一遍遍地發電報說紅匪可能流竄川南,要求入川剿匪,原來紅匪不是流竄川南,而是直接偷襲成都去了。都是潘文華這個廢物,還口口聲聲說川南各縣都在自己手中,難道紅匪會長翅膀不成?

參謀長傅常和劉湘既是僚屬,又是朋友,為劉湘爭霸四川出盡了死力。看見劉湘臉上冷汗直往下淌,生怕把劉湘急出了病。就開言勸道:「澄甫,鎮靜一點,天塌不下來,先擦擦汗。」

劉湘接過一個參謀送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嘶啞著聲音說:「真吾兄,我參加革命以來,歷經千難萬險,從沒有見今曰之詭異之局面。潘文華守著川南,信誓旦旦地報告紅匪沒有進入川南,結果紅匪已經到了樂山、眉山,現在不知道成都是不是已經丟失。我們得好好謀劃一下,今曰四川,風雨飄搖啊!」

傅常看劉湘情緒已經緩和,倒了杯茶遞過去,看著劉湘抿了一口,才說:「澄甫,你心裡得有準備,紅匪如此隱秘地入川,長驅上千里而不為人知,那一定是周密謀劃,算好了每一步棋,我估計成都已經落入敵手。」

劉湘手一抖,茶碗摔在了地上,「咣當」一聲,瓷片四濺。

勤務兵忙上前打掃,劉湘揮揮手:「你們都出去,我和參謀長有話說。」

屋裡的參謀、副官、勤務兵、衛兵全都出去了,還關上了門。

劉湘說道:「真吾兄,你是知道的,贛匪到湘黔邊界時,我們都已經做準備了,專門抽調六、七萬精銳布防川南,為的就是防止贛匪入川。沒有想到我們為了把戰爭引向黔北,奉蔣某人的命令將川南布防主力集中黔北,卻中了贛匪殲計,讓他們有機可乘。我想,他們一定是從仁懷附近的赤水河渡河潛入川南,然後偽裝我軍一路直奔成都而去。現在徐向前部在川陝邊界窺伺,贛匪又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他們一旦合流,川北、川西、川中都將糜爛,局勢危險啊!」

傅常笑著說:「也沒有你想的那麼悲觀。成都一年前還是劉文輝的,我們不過才收回來一年時間麼。丟了就丟了,大不了等紅軍走了,我們再收回來就是。」

劉湘一臉詫異:「真吾兄,你開什麼玩笑?川西平原可是我四川一省的精華所在,贛匪占了那裡,哪會捨得走啊?」

傅常說:「澄甫啊,你怎麼犯迷了?你想啊,這朱毛紅軍一路從江西而來,不過是想找塊立足之地,這川西平原是他們的立足地麼?我看不是。我們四川號稱天府之國,說的就是比較富裕的川西壩子。這麼好的地方,我們怎麼捨得給他們呢?一旦他們要在這裡立足,不要說我們這些軍人不答應,就是那些鄉紳也不會答應。我們必然會盡起四川兵馬與他們拼命。如果我們拼不過,我們就會請蔣委員長舉全國之兵來圍剿他們,到時候,你說他們還能站住腳麼?」

劉湘沉吟了半天,遲遲疑疑地說:「這蔣委員長麼,那可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啊。一旦中央軍入川,四川就不是我們的了,是蔣委員長的了。」

「所以,我們要好好合計合計,既能讓紅軍趕快走路,又能讓中央軍進不來,這樣才符合我們四川人的利益。」傅常又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劉湘,自己也端起一杯,品了一口。

聽了傅常的話,劉湘的心情平穩了,心思也活絡了,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靜靜地盤算了一會兒,覺得有點譜了,才說:「真吾兄,我看當務之急有三點:一是命令潘文華儘快把黔北的部隊撤回來,留一部分守住川南沿線,不能讓中央軍進來。我還是那句話,四川人的事情,四川人自己解決。其餘部隊迅速向瀘州方向集中,準備追擊。二是實行全省總動員,編練部隊,增強實力,準備與贛匪大打,威逼贛匪儘快離川。三是趁贛匪還來不及進行追擊,命令樂山至成都沿線附近駐軍和保安團、警察隊、民團立即收縮集中,以免兵力分散,被各個擊破。具體集中地點,由參謀部制定方案。四是命令川北嘉陵江一線參與圍剿的各部隊,集中主力,做好兩線作戰的準備,不能讓贛匪和徐匪輕易匯合。真吾兄,你看怎麼樣?」

傅常想了想說:「我補充一點,修改一點。補充的一點是要儘快派人與紅軍聯繫,弄清他們的真實目的。如果可能,就和他們談判,前提條件是他們儘快離開四川。修改的是你的第四點,不能讓部隊兩線作戰,那樣等於被紅軍包了湯圓,不戰即敗。應該讓各部收攏兵力,抱成團團,不容易被紅軍擊敗,隨時可以反擊。」

劉湘徹底回過神了,心思也流暢起來:「還要把贛匪可能占領成都的情況告訴鄧錫候、田頌堯、楊森、劉文輝,畢竟贛匪占了成都,對哥子幾個都沒有好處,現在是需要抱團拼命的時候了。提醒劉文輝,他可能是贛匪下一步打擊的第一個目標,要他控制好邛崍、名山到雅安的要點,以免被贛匪攻破,如果實在守不住,就固守雅安待援。我們這邊,要守住內江、遂寧一線,等黔北的主力回來後,集中川東、渝城兵力,向成都壓去。」

傅常看劉湘越說越興奮,就提醒到:「澄甫,準備大打,不等於一定要大打。如果真的大打,估計我們損失會非常慘重的,而且不一定能贏。你聽說了沒有?何健之所以對追擊紅軍不積極了,就是因為他吃了大虧。聽說,薛岳在貴州的鎮遠附近也吃了大虧,損失了三萬多人。我們的目的是逼紅軍走路,可不是一定要打跑。要真打的話,那還真的需要把中央軍放進來,讓他們去打才行。」

劉湘不相信,瞪著眼睛問:「難道我們的百戰精兵還打不過一群沿路逃跑的贛匪不成?真吾兄太長他任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吧!」

傅常笑了笑:「澄甫啊,你忘了我們年輕時候驅逐滇軍的事情了吧!那個時候,我們都是窮光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死就死球了,打仗就不要命。現在的紅軍,我估摸著和我們那時候一樣,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瓜娃子,而且還有很高明的指揮,戰鬥力我不說你也應該能想到。而我軍呢?恐怕真到拼命的時候,就只有用機槍在後面掃射督戰才行。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劉湘苦笑了一下,不再作聲。

傅常見劉湘不說話,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就說:「我看郫縣距離成都很近,但從時間上算,紅軍現在無論如何也到不了那裡。不如就命令郫縣縣長現在就去成都,作為你的代表,先探探紅軍的口風,如果能見到李宏錕,不管是被俘也好,還是被擒也好,都要求紅軍釋放他,讓他作為你的全權代表,與紅軍談判。」

劉湘有點不悅:「真吾兄,這樣做要是被蔣委員長知道了,是要以通匪論處的。」

傅常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如果我們不搶先一步,難保劉文輝他們不會背著我們與紅軍接觸,而且還有可能二者聯手。那樣,就不好耍了。」

作戰室的氣氛再次沉悶起來,二人誰也不說話,只有偶爾端茶、喝茶、放茶杯的聲音,能讓人知道這間大屋裡還有人。

最後,還是劉湘「砰」地一聲把茶杯放到桌上,低沉的聲音陰森森的:「就這麼辦,萬事都講究搶個先手,真吾兄馬上去安排,抓緊下達命令,我們要和贛匪、和蔣委員長、和各路兄弟搶時間,遲了就會生變。」

傅常開門喊參謀們進來,開始下達一項項命令。劉湘則讓自己的衛隊長去把印鑑、被褥都搬來,住進了四川剿匪總司令部,直接指揮部隊調動。

四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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