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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成都風雲(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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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慌忙把幾個人引到洗臉、洗手的地方,用開水把洗臉盆和毛巾燙了,招呼他們洗臉洗手。

老闆見是紅軍來了,不敢怠慢,親自出來招呼,殷勤地為劉一民引路,到一個靠窗戶的桌子跟前坐下。

李成毅問一碗茶多少錢?老闆說20個銅板。李成毅向劉一民看去,見劉一民沒有表情,李成毅就說上四碗。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人喊道:「茶錢我給了!」

劉一民抬頭向喊話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戴禮帽、穿黑色棉袍的漢子向他抱拳致意。劉一民忙點點頭,說聲:「謝謝!」

老闆問喝什麼茶?劉一民說上碧螺春吧。老闆轉身喊道碧螺春四碗!

茶博士隨手撒下四個銅茶船子,放上四個瓷茶碗,然後就用銅壺倒水。銅壺看上去很有年代了,很乾淨,壺嘴稍長,不像後世表演茶藝的銅壺壺嘴那麼長。

李成毅一看,這茶碗都很陳舊,四個茶碗全有豁口,有點不願意,要求老闆換碗。

老闆說:「紅軍同志,這就是你不懂了,這四個茶碗可是小店的鎮店之寶,輕易不拿出來的。你看有豁口,顯得陳舊,但是你不曉得這是明代的瓷器,歷經幾百年滄桑,火氣都消磨完了,用來盛茶再好不過的。」

看幾個人好像不相信,老闆就說:「紅軍同志,你們來我的茶館算是來對了,小店的特色是一是水質清,二是茶具精。」

劉一民問老闆:「茶具已經見識過了,水質清有什麼講究啊?」

老闆說:「說起這水啊,就得說說清朝的乾隆老兒。傳說乾隆老兒搞了個洗水法,他弄了個銀斗,來鑑別天下好水,水重量輕的為好,結果是燕京玉泉山的水最輕,評為第一,揚子江的江心水第二,惠泉第三,虎跑泉第四。於是這老兒就把玉泉山的水定為宮中用水。但是,玉泉山的水用水瓮放時間長了,水質也會變。怎麼辦呢?乾隆老兒就命人把其他泉水或湖水倒入瓮中使勁攪拌,攪拌完了,玉泉山的水輕就會浮到上面,其他水重,自然沉在下面,這就是洗水。」

看幾個紅軍聽的有滋有味,老闆就擺開了龍門陣:「小店也是用的洗水法,我弄了四個沙缸,第一個沙缸上下四層,缸子中放入半缸鵝卵石,鵝卵石上鋪沱江洞子口、烏龜灘一帶又白又粗的白眼沙,白眼沙面上再鋪一層棕樹皮,江水從缸口倒下去,缸下有個小孔,插了根竹管,水從竹管流入石階下的第二個水缸。第二個水缸的底部放了七個拳頭大小的七棱八竅,周身都是洞洞眼眼的麻子「鵝卵石」,然後又放三十來個核桃大小的「小麻子石」,麻石上面再鋪上白眼沙、棕樹皮,流入第三口沙缸。第三口沙缸的底部放的是厚約一尺的「小麻子」鵝卵石,石頭上放一層用青槓樹燒結而成的槓炭,槓炭上又放一層有清火作用的「炭精」。然後,又在炭精上面鋪河沙和棕樹皮,使水流入第四口水缸。這樣,本來已經很好的錦江江心水,再經過四口沙缸的層層過濾,就非常的清純,泡茶自然就好。紅軍同志,你們品一品。」

劉一民聽的雲天霧地的,喝個茶都這麼講究啊!看來成都人的休閒天姓由來已久,這要是在別的地方是萬萬不行的。

端起茶碗,用碗蓋撥了一下茶,抿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比後世喝的自來水泡的茶好多了。抬起頭看看唐星櫻和趙小曼,都在細細地品味,再看看其他茶客,都還在注視著他們。劉一民知道,自己幾個人的闖入,打擾了這些茶客,就對老闆說:「好茶。水好,茶好,很純正。」

聽劉一民大聲誇讚,茶客們好像遇到知音一樣,馬上就開始正常喝茶、擺龍門陣了。老闆笑的臉上象開了一朵花一樣,連說請慢用,然後就去招呼生意了。

當茶博士來續水的時候,順手端來了兩碟炒花生和炒胡豆,說是老闆贈送的。劉一民一看,原來其他桌上都有,是自己幾個不懂行,沒有要。

幾個小販脖子上掛著貨箱,在茶客中穿梭,一支煙、五粒、十粒葵花籽的賣,看得劉一民大嘆這生意做的真他娘的活!

正在感嘆的時候,一個打扮的象道士一樣的算命先生過來了,繞著劉一民前看看、後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惹得李成毅就想掏槍。

劉一民伸手按住李成毅,就聽那算命的說:「我看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天生貴相,與凡人不同,必能榮華富貴,金玉滿堂。不過,我看你是多妻多子的相,近曰便可能有媒婆上門,一娶雙好。要不要讓貧道替你掐算掐算,看官職能不能再升?」

劉一民笑道:「不必了,麻煩你找別人去算吧!我不相信這個。」

那算命的看劉一民沒戲,就繞到唐星櫻和趙小曼跟前,端詳了許久,嘆了口氣。

趙小曼有點生氣,大聲說:「我們紅軍不搞迷信,你去找別人算吧!」

算命的也不生氣,對著趙小曼看了又看,說:「三文錢八字照命算,小姐是護夫益主之命,你的先生必然官運亨通、飛黃騰達。」

女人總是愛聽別人說自己命運好,趙小曼來勁了,也不趕算命的走了,羞羞答答地問:「你算算我什麼時候才能遇到我先生啊?」

劉一民知道,如果不制止,趙小曼會讓這傢伙狠勁忽悠的,接下來就是唐星櫻。所以,不等算命的再說,直接就讓李成毅掏了幾個銅板,塞到他手裡,趕他走了。

趙小曼有點不樂意,看了看劉一民,見劉一民一臉莊重,不理她,只好喝茶了。

天漸漸黑了,茶館裡的人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成都已經用電燈照明了,老闆打開電燈,川劇演員開始登場了。

先上台的是個表演口技的,學了幾種鳥叫,然後是模仿幾對男女的對話,惹得茶客們連連叫好。李成毅、唐星櫻、趙小曼聽的如醉如痴,劉一民瞥他們一眼,心裡暗道沒見過高水平演出。

那個時候,成都的茶館可以說是個多功能娛樂場所,不但能喝茶、聽戲、談生意,有時間還放電影。但畢竟不是正規劇院,演員們也只能選段表演了。

說起來,這川劇誕生於清初「湖廣填四川」的移民潮。那個時候,張獻忠和清軍在四川盡情屠戮,把四百萬四川人殺的只剩下八萬人。清政斧任命的四川官員一看,就這點人怎麼生產、怎麼徵稅啊?就上奏朝廷要求從湖南、廣東、江西等省向四川移民。移民們到了四川才發現到處是人骨頭、到處是野獸、到處是荒地。就按家鄉區域、按族群開荒居住。時間長了,沒有娛樂不行,開始是自己唱,後來請人唱,各類劇團應運而生,經過糅合發展形成了戲劇奇葩川劇。

台上的演員唱的很認真,高腔的震撼力撞擊著茶客們的心靈,掌聲、叫好聲四起。到了變臉演員上場,聽戲的高潮也就到了。

劉一民也被川劇陶醉了,感覺川劇讓人有一種吶喊的衝動。

看到變臉演員表演,劉一民心想,我也知道變臉的秘密,要不要將來成立個文工團,找幾個川劇演員,把變臉的絕技傳授給他們,讓戰士們經常能享受這藝術瑰寶呢?

演出結束了,茶客們開始點叫夜宵了,劉一民看了看李成毅和唐星櫻、趙小曼,發現那三個還沉浸在剛才的演唱中。就喊茶博士要了四份混沌,喊那三個傻傻一起吃。

出門的時候,老闆又殷勤相送,再三邀請紅軍同志有空常來。

走到街上,劉一民忍不住哼起了《茶館小調》:「晚風吹來,天氣涼哦!東街的茶館真熱鬧!樓上樓下客滿座,茶房、開水叫聲高。茶碗茶船兒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叮叮噹噹響啊!瓜子殼兒劈哩啪啦,劈里啪啦滿地拋。有的談天,有的笑,有的苦惱,有的吵。有的談國事,有的就發牢搔。只有那茶館的老闆膽子小,走上前來,細聲細語說得妙,細聲細語說得妙:『諸位先生,生意承關照。國事的意見千萬少發表。提起國事容易發牢搔,惹上了麻煩你我都糟糕。說不定一個命令你那差事就撤掉,我這小小的茶館貼上大封條。撤了你差來不要緊,還要請你坐監牢,請你坐監牢。最好還是今天天氣哈哈!哈哈!喝完了茶就回去睡個悶頭覺,睡個悶頭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座大笑,老闆說話太蹊蹺,悶頭覺睡夠了,越睡越糊塗,越睡越苦惱。倒不如乾脆大家痛痛快快地說清楚,把那些壓迫我們,剝削我們,不讓我們自由說話的混蛋,從根鏟掉!」

聽著劉一民學川腔唱的民謠,幾個人逗的直笑。李成毅見的多了,知道軍團長隨時隨地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新玩意兒出現,見怪不怪。唐星櫻參加紅軍早一點,雖然和劉一民單獨相處並不多,但也清楚這傢伙天縱奇才,隨便弄出個東西都可能令人震驚。只是嗔怪了一句:「別人都睡了,不要發神經了!」

趙小曼剛參加紅軍,知道的都是劉一民的英雄事跡,哪裡能想到軍團長還會唱這種俚語小調啊!瞪著一雙妙目不停地打量這劉一民,似乎想看透這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一會兒高雅的象詩人才子,一會兒威武的象戰神臨世,一會兒象純情的時尚青年,一會兒又象茶館的閒人茶客。不知道他還會給自己多少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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