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二章 寺內壽一橫插一槓(續)(2/2)
杉杉元哪裡能知道近衛文磨的心思,換一位自己把首相給說服了呢!
看看幾個大臣都說完了,裕仁天皇這才說道:「陸軍要抓緊執行武漢攻略戰和廣州攻略戰,只要拿下武漢和廣州,蔣介石就應該投降了。至於山東方面,可以採取守勢作戰。具體作戰部署由總參謀長負責。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必須馬上回任,負責指揮華北戰事。第十二軍司令官可以由谷壽夫接任。」
說完,眼睛一掃,見寺內壽一還在聚精會神地看電報,就說了句:「寺內伯爵,朕的話你聽到了麼?」
寺內壽一其實早已經把電報看了好幾遍了,心裡也有了計較。聽天皇發問,就忙跪下奏報導:「陛下,臣聽到了。不過,臣琢磨,這山東的戰事已經到了萬分兇險的地步,事情可能不象親王殿下和陸相大人判斷的那麼簡單。」
這一說,不說其他人了,裕仁天皇自己也有點奇怪,難不成還會有更大的、更可怕的事情發生麼?
裕仁天皇臉上陰晴不定,盯著大頭、五短身材的寺內壽一看了半天,才說道:「愛卿,談談你的看法。」
寺內壽一在華北是說一不二的侵略者,但在這侵略者大本營的皇宮裡面,那是絕對不敢造次的。聽裕仁天皇讓他發言,他才皺著眉頭說道:「尾高龜藏和小林淺三郎對八路軍劉一民部不了解,研究不夠,才會有現在的失誤。崗部直三郎了解劉一民部作戰特點,所以在接到電報後馬上命令第一0八師團和第三十三師團靠攏,意圖形成重兵集團,抗擊八路軍的攻擊。但是他們都錯了,最起碼是沒有認真的分析判斷。我估計,此時此刻,第一0八師團恐怕已經不存在了,最起碼師團長下元熊彌中將也落到了劉一民手中。再讓第三十三師團向第一0八師團靠攏,那就是送羊入虎口了。」
寺內壽一的話無疑是一聲驚雷,炸的松之閣都搖搖晃晃。
裕仁天皇臉色越發地陰沉,可能是咬牙切齒用力過度,嘴角上都滲出了一絲血跡。惹得幾個大臣慌忙在地上砰砰磕頭,嘴裡還不忘念叨陛下息怒。
裕仁天皇伸出手指擦乾嘴角的血絲,冷冷地說到:「事情真到了這種地步麼?愛卿繼續說吧,朕沒事。」
寺內壽一這才繼續說道:「陛下,臣判斷,當時陸軍主力南下追擊劉一明煮力時,劉一民又故技重施,金蟬脫殼,以一部兵力偽裝主力將陸軍重兵集團向長江邊引,大部隊卻悄悄地回到了山東。那個時候,恰逢連雲港失守、第一一六師團主力被殲,徐州防線未成,讓他鑽了空子。劉一民自己身手好,膽子大,在完成引誘陸軍向南追擊後,才率小股部隊返回山東。這中間,原第二軍司令官東久爾宮捻彥王中將在雙溝鎮遇襲,應該就是劉一民的小股精銳部隊乾的。這段時間,陸海軍集中力量發動武漢攻略戰,沒有人注意他的八路軍教導師,劉一民又擅長偽裝隱蔽,應該是一直隱蔽在山東的東南部和泰沂山區。這也是八路軍航空隊偷襲龍驤號航母編隊後不知去向的原因,他們一定是去山東和劉一民匯合了。要知道,劉一民部的防空火力是支那部隊中最強大的。當時,八路軍航空隊完成偷襲後彈藥用盡,最是虛弱,他們如果返回武漢或陝西,必然會被華中派遣軍、華北方面軍全體出動的航空兵發現,進而被殲滅。只有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到山東東南去,距離短,還可以得到劉一民部的保護。因此,才有了劉一民部偷襲徐州機場的戰鬥行動,我分析,這是劉一民在為八路軍航空隊找航空彈藥和戰鬥機。因為八路軍的戰鬥機在上次我們集中突襲八路軍陝西機場的戰鬥中已被全部消滅,很可能他們在山體上挖了機庫,保留了一部分轟炸機。這一點,我也是剛剛才想通的。」
裕仁天皇本來心情已經平靜了,聽了寺內壽一說東久爾宮捻彥王死於劉一民之手和偷襲龍驤號的八路軍航空隊逃到了山東,登時就忍不住伸手在桌子上又狠狠地拍了一下。
寺內壽一正說在興頭上,也不看天皇的臉色,接著又說道:「現在,武漢攻略戰到了最後關頭,聯合艦隊和第四艦隊又南下支援第二十一軍發動武漢攻略戰,皇軍陸海軍精銳全部離開了山東,想回援山東都不可能。劉一民就是看中了這點才出手的。」
這一點,剛才閒院宮載仁親王和杉杉元都說過,裕仁天皇不想囉嗦,揮手讓寺內壽一揀要緊的說。
寺內壽一偷看了一眼裕仁天皇,見他凝神專注聽自己說,知道自己不會被再追究責任了,相反,天皇陛下對自己的信任又進了一步。這才用舌頭添了一下有點乾燥的嘴唇,繼續說道:「陛下,事情明擺著,劉一民偷襲了徐州機場,又捉了許多鳥,用鳥群撞擊皇軍戰機。這樣一來,山東的皇軍機場形同虛設,對他構不成威脅了,他還不大打特打?我判斷,這一次,他是窮盡全力,想一舉攻占整個山東,把山東作為他的根據地,繼續和皇軍對抗,圖謀非常大。」
杉杉元著急聽寺內壽一說第一0八師團的事情,忍不住出言提醒他,要他快點說魯中戰事,前線形勢瞬息萬變,第十二軍還等著大本營指示呢!
杉杉元的打斷十分無禮,不等寺內壽一作反應,裕仁天皇就訓斥了他。
寺內壽一這才說道魯中戰事:「陛下,劉一民部有一支特別精銳的小部隊,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偷襲。從劉一民建立部隊開始,這支小部隊就是他的開路先鋒。從湖南到貴州、四川、陝西,包括和大曰本陸軍作戰時的攻占太原、襲占天津、青島,都是這支小部隊開路。這裡有一個細節,就是尾高龜藏決定去濰縣指揮作戰一事,只是晚上決定,第二天一早出發,這個情報知道的人很少,僅限於第十二軍司令部和第一0八師團司令部極少數人知道,情報絕不可能泄密。濰縣機場實際上已經停用,八路軍絕對不可能想到第十二軍司令官會乘專機抵達二十里堡機場,並在那裡等著偷襲。而且,二十里堡機場就在坊子第一0五聯隊司令部的旁邊,如果是八路軍大部隊偷襲,絕對逃不過第一0五聯隊的眼睛。要是小部隊偷襲,不需要調動第一0八師團和第三十三師團前去追擊。事情很明顯,是劉一民部偷襲了坊子,進而偷襲了濰縣縣城,在下元熊彌的司令部發現了尾高龜藏即將到二十里堡機場的電報,這才等候在二十里堡機場活捉了尾高龜藏。更可惡的是,一定是劉一民在偽裝下元熊彌中將指揮調動部隊。因此,不要說尾高龜藏不可能救回來了,連一0八師團恐怕現在也全軍覆沒了。」
這曰本雖說是一流經濟三流政治,但這幾個侵略狂都不是笨蛋,寺內壽一這一說,他們就全明白了。
閒院宮載仁親王馬上就說:「陛下,臣要告辭,要去給第三十三師團發報,命令他們立即停止前進,對濰縣實行戰鬥警戒。」
裕仁天皇擺擺手:「稍安勿躁,不用回參謀部,就在宮裡發報。讓寺內伯爵把話說完,大家都聽聽,再議論議論。寺內伯爵,你是華北方面軍司令官,這個命令由你去發。朕在這裡等著,你快去快回。」
寺內壽一隨即起身,跟著一個皇宮侍衛去了機要室。
這一去竟然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等寺內壽一回來的時候,裕仁天皇和近衛首相、閒院宮載仁親王、杉杉元還都在那裡枯坐著。
見寺內壽一一臉凝重,裕仁天皇問道:「寺內伯爵,剛才只是你的分析和判斷,怎麼才能認定你的分析是正確的呢?」
寺內壽一說到:「陛下,已經確認了,我在機要室等的時間長,就是用專用密碼給一0八師團的旅團長、聯隊長、大隊長發報,要他們立即回復。結果只有二十五旅團留駐周村的一個大隊長回電,其他人全部沒有回覆。說明他們都已經玉碎或被俘了。我已經命令木下敏,要他多派飛機前去偵察,很快就會有電報的。」
這下,幾個侵略狂都傻了眼,一個個象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臉,一聲不吭。
半晌,裕仁天皇才回過神來,問到:「你是怎麼部署的?」
寺內壽一磕了下頭,奏報到:「陛下,臣已經命令駐守泰安的第三十五師團留一個大隊駐守泰安,主力立即向濟南開進,確保濟南安全。命令駐守東平的讀力混成第十三旅團撤離泰西地區,回防泰安。命令青島守備隊緊急收攏部隊,並給在青島的僑民發放武器,協助防守青島。命令第三十三師團立即撤回平度縣城,依據縣城構築工事,做持久堅守準備。」
閒院宮載仁親王一聽就急了:「寺內伯爵,你這樣安排,豈不是把第三十三師團變成了孤軍麼?那豈不是讓大曰本帝國再損失一個師團麼?」
寺內壽一忙解釋道:「親王殿下,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第三十三師團已經陷入八路軍的包圍圈了,往西是八路軍的槍口,往東撤回青島已經不可能了,劉一民必定部署有部隊在半途等著呢!向北是萊州灣,如果聯合艦隊和第四艦隊在的話,還有一線生機,可以掩護他們、接應他們。現在艦隊不在,不要說他們跑不到海邊,就是跑到了也沒有軍艦接應,只能成為炮火下的亡魂。向南更不用說了,那是八路軍的山區根據地,只有死路一條。而且,第三十三師團是警備師團,戰鬥力不能和常設師團相比,已經有過被八路軍擊潰的經歷。如果命令他們撤退,那就會讓八路軍有在運動中殲滅他們的機會。只有命令他們就地固守,依託縣城和工事,才能堅持的時間長一點,給八路軍造成重大傷亡,同時為濟南防守和青島防守贏得時間。」
近衛文磨今天算是開了眼了,真正地見識了這些陸軍元帥、大將們的才華了。聽寺內壽一說的一套一套的,好像一切都瞭然於胸的樣子,忍不住出言譏刺道:「大將閣下,既然你把情況分析的這麼透徹,也有應對之策,為什麼就不想想辦法幫助第三十三師團突圍呢?那可是快兩萬人的大曰本精壯男子啊!要是戰爭象這樣打下去,不要說占領支那了,我怕將來大曰本帝國的女人們想找個丈夫都困難了。」
近衛文磨雖然語氣不善,但他說的話卻很沉重,壓的幾個老鬼子喘不過氣來。
寺內壽一楞了半天,才張嘴說道:「首相閣下,我是據實奏報。當然,如果第三十三師團能夠堅守一周,他們就有一條活路,否則的話,誰也救不了他們。你千萬別說讓泰安的第三十五師團和濟南守備隊、青島守備隊去救援,那樣只能會讓更多的大曰本精壯男人去送死。」
近衛文磨見寺內壽一語氣中竟然有頂撞之意,也不顧在天皇面前是否失禮了,抬頭哈哈大笑。笑完才說:「支那事變是你們陸軍挑起的,擴大事態也是你寺內壽一一手策劃的。你算算你的華北方面軍耗費了多少戰爭費用,損失了多少師團、旅團,戰死了多少士兵?到了現在,你不但穩定不了山東治安,還眼睜睜地看著第三十三師團去送死。我請求陛下追究陸軍指揮不力、作戰失利的責任。否則,無法向民眾交代。」
閒院宮載仁親王也好,杉杉元、寺內壽一也罷,最害怕的就是追究責任。要不然,就憑第二十一師團、第八師團和第十師團被殲滅這些敗仗,這幾個傢伙也該一一剖腹謝罪了。
寺內壽一不想得罪近衛文磨,事實上他也得罪不起。不過,他絕對不怕近衛文磨。近衛家族是有名的貴族,寺內家族也差不到哪裡去。而且,他背後站著整個陸軍,哪裡會怕了近衛文磨麼!現在,近衛文磨把矛頭對準了寺內壽一,寺內壽一當然不能坐以待斃,他馬上反駁道:「支那事變是大曰本帝國的既定國策,也是首相大人的一貫主張。陸軍只是遵奉陛下和內閣的指令行事。第二十一師團玉碎是悲劇,但那是鷲勁松平中將違抗軍令、擅自行動造成的,追究責任也應該追究西尾壽造中將,而不是我。第八師團玉碎也是悲劇,但那是在東久爾宮捻彥王中將指揮下發生的,難道首相閣下還要追究東久爾宮捻彥王逝去的英靈的責任麼?第十師團玉碎還算悲劇,那也是在東久爾宮捻彥王指揮下發生的,你去找他追究責任吧。再說了,陸軍的犧牲不是沒有回報,滿洲收入了大曰本帝國的囊中,華北、華中也是這樣。首相大人為什麼只看見犧牲的士兵,而看不見從滿洲、從華北、從華中運回大曰本帝國的糧食、棉花、煤炭和各種物資呢?首相大人如果對華北方面軍的表現不滿意,我可以請求陛下免去我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職務。我願意回國修養。」
近衛文磨一聽,寺內壽一又來了,又要撂挑子了,這傢伙打了敗仗不想著剖腹謝罪,還想著辭職回國,怎麼想得這麼美呢?
近衛文磨接著就來了一句:「寺內閣下想辭職也不是不可以,大曰本帝國也不是派不出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不過,辭職歸辭職,追究責任歸追究責任。不能打了敗仗就一走了之!」
寺內壽一到了這個時候,覺得已經撕開麵皮了,意氣全部上來了:「首相大人,華北方面軍之所以連續作戰失利,和政斧支持不力有關。我們的坦克裝甲太薄,很輕易地就被支那軍隊的炮火擊毀。我們的飛機數量太少,完全不能滿足掩護步兵作戰的需要。要說追究責任,我認為首先應該追究陸軍裝備低劣的責任,內閣應該為此負責。」
近衛文磨也開始了:「好,好,好,你說的很好。你不是要辭職麼?我也辭職。陛下,我懇請陛下批准,內閣總辭職,請陛下再選內閣首相。我負不起這個重任。」
這架吵得過了,簡直有點象街頭混混和潑皮的吵架,聽得裕仁天皇頭都大了。眼見閒院宮載仁親王和杉杉元也要加入戰場,再吵下去的話,很可能就會導致近衛文磨真的甩手不干、內閣解體,裕仁天皇就咳嗽了一聲,制止了近衛文磨和寺內壽一的爭吵。
「大戰之中,首相和陸軍大將在御前爭吵不休,成何體統?好了,武漢、廣州的戰事要儘快結束。要想辦法救援第三十三師團,確保濟南、青島安全。具體作戰部署由參謀總長、陸相和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去研究,朕不願意再聽到一個師團玉碎的消息。必要時,可以抽調關東軍的戰機和部隊緊急入關支援。首相留下,朕還有事情要向你諮詢。」
這次緊急召見就匆匆結束了。
看著閒院宮載仁親王、杉杉元、寺內壽一的背影,裕仁天皇覺得,是該換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