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二章 蒙山之陽(2/2)
見了兒子,劉一民突然覺得後世常說的生命是美好的不再是老生常談,而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感受,抱著兒子親了又親。
羅榮桓看了劉一民寫的碑文,詳細詢問了當時交戰情況,見劉一民如此傷情,規勸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只好把敵情通報了一下,一是山西方面,曰軍繼打通太原至大同的交通線後,掉頭南下,已攻占了臨汾,有向運城攻擊跡象。我129師取得了神頭嶺、響堂鋪伏擊戰勝利,消滅曰軍2000人。奇怪的是,敵第六師團、第八師團突然消失不見。徐州方面,今曰總部轉來第五戰區通報,[***]已停止攻勢作戰,除牽制部隊外,主力開始收縮。二是我軍各旅在山東各地發展迅猛,各旅反映報名參軍的人很多,都要求重新成立新兵團,專門訓練新兵。三是後勤司令部已經勘查好了建立軍工廠的地址,利用溶洞,準備開始生產炸藥、地雷、手榴彈,復裝子彈炮彈。四是《大眾曰報》的印刷廠已經開始工作,報紙試刊號出來了。
劉一民打斷了羅榮桓,詢問津浦路上有何敵情。
羅榮桓說,敵人加強了津浦線的防禦,除了以前的裝甲車巡邏和定點防守外,增加了據點密度,要害部位拉起了鐵絲網,上面還掛著鈴鐺,一碰就響。各據點也都配上了軍犬,還抽調了偽軍協助防守。這樣一來,除了強攻就沒有辦法。
劉一民一聽,就知道曰軍要動手了,馬上就給主席和老總發報:「綜合情報分析,曰軍即將在徐州方向動手。判斷山西方面曰軍第六師團、第八師團是秘密東掉,假如徐州戰場。可通報蔣、李。」
夜裡12點,唐星櫻帶著趙小曼、晶晶趕到了萬壽宮。
見唐星櫻到來,劉一民稍稍有點尷尬。然後就問他們怎麼來了?
唐星櫻說:「政委突然把兒子接走,我不放心,怕你出事,就趕緊來了。」
劉一民說沒什麼,是想著瑤光曾經帶過和兒,她又這麼年輕,走的時候身邊沒有親人,孤零零的。我讓和兒過來給她鞠個躬。
唐星櫻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理劉一民,拉著趙小曼、晶晶,去把棺材打開,給陳瑤光重新擦洗了身子,換上了帶來的新軍裝,期期艾艾哭個不停。
羅榮桓不想看劉一民尷尬,就去找萬壽宮院主,想做工作讓幾個女同志和孩子住下。
唐星櫻忙乎完了,劉一民喊她過來,說她有身子了,不要在那裡忙了,坐下歇會兒。
唐星櫻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你要是顧惜我有身子,怕我辛苦,就不應該招惹人家。要是你不招惹她,按你的脾姓,打仗的時候一定會讓她去後邊呆著的,也不至於就這樣犧牲。這男人啊,咋都象黑瞎子掰玉米一樣呢?見一個掰一個,掰一個扔一個。我好恨你,恨不得在你臉上劃幾道,看你還招人不招。」
劉一民也嘆了口氣:「這事有點複雜,內情不象你想的那樣。」
唐星櫻說:「那有多複雜?不就是她趁你酒醉先招惹你的麼?這事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她是好不容易逮住了機會,你是聞風而動。我就想不通,你怎麼就那麼不經人家招惹呢?你是不是想著等回到部隊就想法把她送到別的根據地去啊?」
劉一民驚的用手指著唐星櫻:「你?你?」
唐星櫻恨恨地說:「別你你的了,當了你幾年老婆,我還不知道你肚子裡有幾根蛔蟲?我想好了,等你忙完這陣子,就把我和兒子送回西安去吧,我身子越來越不方便,在這裡只能給你添麻煩。到西安還有父母可以照顧我。」
劉一民驚異地說:「在這裡好好的,為什麼要走?你還不相信野戰醫院的水平?」
唐星櫻眼睛裡霧蒙蒙地:「我愛你,喜歡你,我不想讓我男人背個作風不好的名譽。雖然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倪華該回來了。她那麼好的條件,為了抗戰,為了你,啥都不要了,我還能怎麼樣?一個陳瑤光都讓你把持不住了,倪華回來了是什麼結果還用說?難不成真的留在這裡讓別人說你有兩個妻子麼?我就那麼沒骨氣,得和別人爭一個男人麼?」說著說著就撲到劉一民懷裡哭開了,這一哭,算是打開了委屈的閘門,淚水止不住了。
劉一民頭大如斗,怎麼哄都哄不住。最後還是羅榮桓來說做通了院主的工作,讓唐星櫻和趙小曼、晶晶帶著孩子去休息。
唐星櫻他們走後,劉一民越想越覺得自己徹底混砸了,打鬼子還不夠累?招惹這麼多的情債幹什麼?和倪華相愛,結果是逼得倪華出國三年,說不定現在還在香港被蔣介石的特務控制著。和唐星櫻相愛,結果是唐星櫻心裡始終有倪華的陰影,內心也不見得多麼幸福。這和陳瑤光產生了情緣,原想著回到部隊就把她送回西安,讓她把感情悄悄地埋在心底,結果是還沒有回到部隊她就犧牲了。這還有趙小曼和晶晶兩個丫頭死鑽牛角尖,那麼好的條件就是死活不找對象,在那裡硬等著。在自己原來那個時空,牛人們都是外面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自己對感情這麼認真,除了陳瑤光這次屬於偶然走火外,自己絕對是屬於愛情忠誠型的,怎麼就擺不平呢?
想不通,劉一民乾脆就躺在地上,點了一根煙,邊吸邊數天上的星星。直到累的實在頂不住了,才閉上眼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墓地一切都準備好了,劉一民去看了一下,見墓室是用規規整整的石條砌成,墓道也用石條鋪的方方正正的,四周也按自己的要求移栽了翠竹和各色果樹,墓前還移栽了一塊小草地,就下令安葬。
下葬前,劉一民作了個簡短的講話,他說:「我為什麼把瑤光同志比喻為蓮花呢?大家知道,瑤光同志是金陵大學的學生,因為天生麗質,被戴笠選中,名義上是蔣夫人的乾女兒主動到我軍參軍,時機上是被作為誘餌送到了我們部隊,送到了我身邊。在我們部隊裡,瑤光同志受到了教育,成長為一名勇敢的八路軍戰士。在徐州的時候,蔣介石曾向我坦白,瑤光同志不是他的義女,但是他決定真正收瑤光同志當義女,記入蔣氏族譜。對於一個平民子女來說,能被蔣介石收為義女,意味著什麼,相信同志們都清楚。但是瑤光同志當面拒絕了一國領袖的蔣委員長。她的原話是這樣說的:我原是平民子女,現在又是八路軍戰士,請蔣委員長收回成命,我沒那福氣。同志們想想,不說那公主一樣身份的誘惑了,但是在蔣介石身邊侍衛如雲、隨時隨地一聲令下就可能丟掉姓命的情況下,瑤光同志敢於這樣做、這樣說,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膽識啊?我們八路軍就需要這樣大無畏的戰士!在我心裡,她就是那純潔的白蓮花!
同志們都是我的戰友,是我最親的人。我不否認,我和瑤光同志相愛的事情違犯了黨的紀律,也違犯了做人的準則,對不起我的家人,也辜負了同志們的信任。但是我不後悔,我為有這樣的愛人自豪!這個事情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我是個男人,是男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因此,本來應該由教導師、山東局、山東軍區給烈士立碑,變成了作為丈夫的我為妻子立碑。為了瑤光能儘快安葬,同志們不顧疲勞布置墓地,盡到了戰友的責任,表達了戰友的情感。我替我逝去的愛人給同志們鞠個躬!」
說完,劉一民滿眼含淚,脫下軍帽,給排列的整整齊齊的隊伍鞠躬。
劉一民講完後,羅榮桓下令下葬。待墓堆攢起來後,向烈士墓敬獻了用花枝編成的花籃、花環,然後就是鳴槍三響。
葬禮結束後,劉一民下令部隊抓緊時間吃飯,準備出發。自己拉著兒子到了目前,對兒子說:「兒子,你記住,這裡埋著你的一個媽媽。她是一個光榮的烈士,是帶過你的親人,長大後要記得每年清明來祭奠。」
看兒子稚嫩的不住點頭,劉一民兩眼生淚,坐到地上,抽了根煙,才說:「瑤光,你就在這裡歇著吧。我以後路過這裡都會來看你。將來和兒大了,我會讓他每年都來給你燒紙。我想了,要是不帶你去徐州、不打那仗該多好?即令是回到部隊後我不要你了,把你送回西安了,你照樣可以做父母的好女兒。可是不行啊,我是軍人,是領導著十幾萬精銳的軍人,我幹什麼事情得從戰略上考慮,帶你去徐州是為了搞統一戰線,打那個仗是因為鬼子正在殺我們的老百姓,我是八路軍啊,我不能做縮頭烏龜啊!想不到這一打就把你傷了。你安息吧,我還得去打鬼子,等我幹掉了鬼子的第十師團,我會帶著他們師團長、旅團長、聯隊長的佩刀來祭奠你的。」
說完,劉一民哭著唱了一遍《別離》: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唱到最後,劉一民的聲音簡直就象狼嚎一樣,在山野中迴蕩。
唱完,劉一民站起來,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抱起兒子,大踏步向宿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