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0八章 坊子夜話（三）（2/2）

劉一民從青島回來，連飯都沒有顧上吃，一直忙到現在。話說完了，架子也倒了，委屈得眼睛都是酸酸的：「倪華，你是個好姑娘，我對不起你。忘了我吧！回美國去，繼續你的醫學研究吧，這裡不適應你！我給你鞠躬，算是賠罪！」說完，就對著倪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倪華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跑過來抱著劉一民邊哭邊說：「我不要你離婚了，只要你和我也結婚就行，等打完鬼子，我們走，去國外生活。再也不理他們了。」

宋美齡臉色冷峻，走上前去，一把拉過倪華，呵斥道：「你跟我老老實實地坐著，我們家的姑娘沒有這麼樣的，就是別人捧著鮮花來求婚，我還要看看他夠不夠資格呢！」

劉一民滿眼都是淚，戀戀不捨地看了眼倪華，強忍著說到：「羅政委，我還有事，就不再送孫夫人、蔣夫人和倪華了，你們按照蔣夫人命令執行。」

說完，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倪華，然後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子，走到院子裡，喊李小帥牽馬，上馬向夜色中馳去。

劉一民走後，屋子裡一下子就陷入了非常難堪的氣氛中。

蔡中氣呼呼地說到：「孫夫人、蔣夫人，這下你們滿意了吧？」說完，又對羅榮桓說道：「政委，我還有事，先走了。你送兩位夫人吧！」轉身也走了。

屋子裡一下冷場了，只有倪華在哀哀的哭。

羅榮桓不能再走了，思來想去，覺得現在和長征時候不同，不能就這樣讓倪華走了，這與主席電報精神不符，中央領導可沒有讓倪華走的意思，只是讓劉一民妥善處理。問題的關鍵在「妥善」二字，怎麼處理才算妥善呢？很明顯，象剛才劉一民生氣時說的處理辦法是絕對的不妥善，雞飛蛋打不說，還同時傷害了唐星櫻和倪華。這問題實在是不好把握。

留下倪華，不說劉一民將來會有可能被追究違背婚姻政策問題，光是蔣介石就可能利用劉一民和倪華的關係大做文章。但真讓倪華走了，拋開倪華的醫術水平不說，也不說劉一民妻離子散的問題，光是政治層面的損失就大了，等於劉一民這些年依靠倪華在美國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費了。這個損失到底會有多大，羅榮桓說不清楚，不過他直覺上知道那一定是影響很大的損失。

所以，羅榮桓委婉地說道：「孫夫人、蔣夫人，剛才劉師長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事情真要是弄成那種結局，恐怕對誰都不好。在劉師長來說，自然是妻離子散、勞燕飛分，可倪華也未必能夠幸福。你們看這樣行不行？倪華呢，暫時留下，也正好給洪濤同志做手術。等我請示總部後，再確定倪華同志是否回大後方的問題。當然，我也知道，倪華隨孫夫人、蔣夫人工作也是為抗戰做貢獻，她也可以以我們教導師代表的身份留在大後方處理相關問題。但是，倪華是個有國際影響的同志，事情又牽涉她和劉師長的感情問題，我做不了主。你們要是現在把她帶走，將來倪華想再和劉師長見面就難了，這一點請務必考慮。」

劉一民走後，宋美齡心裡實際上已經非常後悔了，蔣介石是讓她來給劉一民和倪華主婚的，可不是讓她把倪華領回去的。這中間的關節厲害她心裡一清二楚，問題是蔣介石的這些小九九不能對宋慶齡和倪華說。

想了想，宋美齡說到：「羅政委，不是我和二姐不通人情，問題是倪華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跟著劉一民吧？她一個大姑娘家以後還活人不活？現在說什麼的都有，懂事的說倪華為了支持愛人抗戰拋棄了在美國的一切回國參戰，不懂事的說我們家的丫頭沒有舉行婚禮就跟著劉一民走了，連爹娘都不要了。我也看明白了，他們兩個確實有感情，但劉一民連個離婚再娶的態度都沒有，難道他就是這樣作踐自己心愛的姑娘的麼？是不是你們[***]都是冷血人，為了自己的理想、事業、面子、紀律，就這樣踐踏純潔的愛情麼？」

說到這裡的時候，宋美齡本來是想說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個是帶倪華走，一個是讓劉一民馬上和倪華結婚，並登報聲明倪華是劉一民的合法妻子。意思是只要劉一民和倪華正式結婚，不再過問他如何處理兩個妻子的問題，等於是默許劉一民一夫兩妻事實，也算是完成了蔣介石交給的任務。

可是，這個時候宋美齡心裡忽然打了個突，她突然意識到倪華前段時間在美國打下了很好的基礎，這次回來又帶回來了許多物資、設備和人才，說明美國人已經開始在悄悄地改變立場了。要是能打通和美國的關係，讓美國人支持中國抗戰，那武器裝備、飛機大炮豈不是要什麼有什麼？到時候，裝備個一百個美式師，再讓美國空軍把曰本航空兵打爬下，那小鬼子豈是[***]對手？再一想，自己這可不是白曰做夢，劉一民就曾經說過，美國人一定會和小曰本發生衝突的，也一定會大規模援助中國的。真要是那樣的話，就得考慮美國人會援助誰的問題了。他們要是受倪華鼓動，把援助給了[***]八路軍，那麻煩不是更大了？

想到這裡，宋美齡心裡暗笑蔣介石土包子，眼光太短淺，光想著用倪華來拴住劉一民，給劉一民製造麻煩，怎麼就看不到倪華是自己與美國聯繫的得力助手呢？只要有了美國支持，小曰本都不怕，何況區區[***]和劉一民呢？必須得把倪華帶走。

因此，宋美齡稍微停頓後就對宋慶齡和倪華說：「二姐，小表妹，劉一民的妻子是個為國殺敵的巾幗英雄，我們要是一味逼迫劉一民和小表妹結婚，就非常不道德，也是對積極抗戰的中國婦女的一種極端不公平。聽我的，我們走，以後要是劉一民處理了他的私事，能夠向倪華求婚，我們就給他們舉辦婚禮。如果不能，也不強求。這裡是前線，戰事緊張，我們在這裡只能給部隊添麻煩，影響他們作戰。」

宋慶齡本來是主張倪華先回大後方的，因為她覺得劉一民有可能一夫兩妻，那是非常不道德的，和那些軍閥沒有什麼兩樣。到這個時候，劉一民非常決絕地說出要和妻子離婚，不再和任何人結婚，宋慶齡就覺得這事情一定是什麼地方辦錯了，說不定劉一民心裏面極端委屈，自己這次說不定真的是辦了大錯事。要真的是象劉一民說的那樣，讓他落了個妻離子散的下場，這以後還怎麼和劉一民見面麼！

宋慶齡想了半天，才低聲說到：「美齡，這個事情是不是我們再考慮考慮，是不是辦得有點倉促了。我看劉師長和倪華兩個是真心相愛，是不是給他們留點時間，讓他們認真思考後自己做決定呢？」

宋美齡這個時候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趁劉一民和倪華都沒有反應過來，猜不透自己的玄機，抓緊把人帶走。免得夜長夢多，給[***]留下爭取美援的機會。因此，她非常決絕地對宋慶齡說：「沒有什麼好商量的，小表妹不可能給別人當小老婆。要是劉一民真愛倪華，就應該離婚，然後再誠懇地求婚。現在他夫人正懷孕著，還陪著他在前線與敵人捨命搏殺，我們這個時候讓他離婚再娶，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麼？不要說了，我們走，我還要倪華陪我去美國訪問呢。等從美國回來後，再說這事不遲！」

劉一民與蔡中都不在，羅榮桓一個人也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美齡喊來隨行的衛士，帶著倪華去整理行李，然後坐車向臨時機場馳去。

黎明的時候，宋美齡的專機從濰縣起飛，飛向鄭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