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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東風第一枝(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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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民一看,戰士們都還好說,沈謙一和那幾個學生是說什麼都走不動了,一個個彎著腰在大口出氣。

看看地形和方位,應該已經到地方了。可是也不能就這樣直接領到地點,那樣自己就太神奇了,容易讓別人懷疑。

抬頭看看天,已是暮靄四起,天馬上就要黑了。劉一民就想,今天晚上在這裡露營,明天一早就找礦,然後就趕緊趕回西安。

想好了,劉一民就下令宿營。

現在的一連長是尖兵排時候的一班副班長張光明,指導員是一班副班長陳虎。見軍團長下令宿營,兩個人忙安排警戒,然後指揮戰士們在一處懸崖下面搭起了幾個帳篷,弄了些茅草和樹葉鋪成地鋪,找了一些乾柴,點燃篝火,讓戰士們取暖和燒水做飯。

劉一民和高原、趙捷、王大湖、沈謙一坐在一個火堆邊,烤著火聊天。

這一聊,才知道沈謙一隻所以願意跟紅軍走,原來也是個苦大仇深的主兒。

原來,沈謙一在川大找了個對象,兩個人郎情妾意,處的很好。不幸的是,他的對象被劉文輝的手下的一個旅長看中了。這個花花太歲威逼利誘什麼手段都用上了,最後看什麼招都不管用,就趁姑娘上街的時候把人搶了回去。等沈謙一趕去要人的時候,抬出來的已經是姑娘冷冰冰的屍體了。

暮色中的山林,冷風嗖嗖地,沈謙一的話聽上去比冷風還冷。王大湖怒氣衝天,直問沈謙一那王八蛋叫什麼名字,老子替你殺了他。

沈謙一淡淡地說:「他也沒有什麼好報,在軍閥混戰中,被炮彈炸了個屍骨無存。」

高原嘆息一聲:「這個王八蛋社會,簡直就不是人生存的世界。」

劉一民還從來不知道趙捷家裡是一種什麼情況,就讓趙捷講講。

高原說:「軍團長,你別問了,和我一樣,都成光杆兒了。他比我慘的一點是,我家人都是讓國民黨殺了,他一家都死到了自己人手裡。」

趙捷悶著頭一聲不吭,幾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有火柴燃燒發出的嗶嗶啵啵的響聲,震的人心裡一陣陣發疼。

半晌,趙捷才說:「軍團長,你知道我們這些中央派來的幹部,到了七軍團後,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想走麼?」

劉一民說說來聽聽。

趙捷說:「軍團長,在我們心裡,你簡直是天神一樣。這不光是說你指揮打仗水平高,更重要的恐怕是你給大家營造了一個心靈平靜的環境,能夠庇護我們。我們七軍團,保衛部長胡底基本上是個閒人。但其他部隊的保衛部可不一樣,那是隨時隨地都會抓人殺人的。上次在漢中你救了那個炊事班長,對你來說,可能是一件小事。但是你不知道,這件事對我們的幹部戰士震動有多大。我敢說,這尊重幹部戰士生命,把戰士生命看成紅軍最寶貴的財富,是軍團長你第一個明確提出來的。可以說,同志們只管放心殺敵就是了,不用擔心自己人不分青紅皂白痛下殺手。就是犯了錯誤,也有申辯機會,按錯誤嚴重程度區別處罰。你說,這樣的環境誰會走啊?」

不等劉一民說話,趙捷接著就繼續說道:「上次你遇刺受傷,恐怕全軍團沒有一個不掉淚的。這裡面絕大部分成分是愛戴你,但也有相當大的成分是替自身擔心。我們七軍團不同於其他紅軍主力,從俘虜轉化過來的戰士占絕大部分,有的同志都已經成了我們的基層軍官。聽到你遇刺的消息,你想想他們心裡會怎麼想?我們這些骨幹幹部又會怎麼想?要是上次你犧牲了,換來一個張國燾那樣的領導,恐怕紅七軍團就會開展大規模肅反,現在怕是已經血流成河了。就是好一點,也會和其他部隊彙編。這些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我和高原、王大湖已經商量了,想向你報告,把一營調到你身邊,負責你的安全。你看怎麼樣?」

劉一民說:「你這個趙捷,前面說的很好,我正認真聽呢,怎麼話題就轉到我身上了?」

高原說:「那是因為我們不能沒有你。我給你說白了吧,也只有你,敢讓我們這幾個原來所謂的犯人當營長、當團長、當師長。如果你上次犧牲了,我都不敢想這部隊和我們這些人會是一種什麼結局。」

劉一民心想,這種心思恐怕真的象高原和趙捷說的那樣,是一種普遍現象。再一想,假如上次自己犧牲了,現在的中央領導不是過去那些偏執狂,對七軍團肅反之類的自然是不會搞的,以毛、周、朱的胸懷,仍然會加強七軍團的,但調入一些部隊、調出一些部隊、調整一下幹部是很正常的。不過不管怎麼說,自己以後得注意安全了,不為別的,就為讓黨避免歷史上那些什麼群眾運動就得好好活著。否則的話,恐怕自己七軍團的幹部戰士在每一次運動中都會風雨飄搖一番的。

劉一民伸手扒拉了一下柴火,讓火燒得更旺。然後慢慢說道:「我們七軍團是當之無愧的紅軍主力,幹部戰士都是對黨忠誠的好同志。雖然有的戰士參加紅軍晚,但經過戰火考驗,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忠誠。你們放心,現在的黨中央已經不是過去的黨中央了,那些肅反、打ab團之類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再說,我也會注意自己安全的,會一直保護我們的幹部戰士的。至於一營,留在我身邊是浪費。正常情況下,我連警衛員都不需要。以我的身手,這個世界上能殺我的人還沒有出生呢!上次是個意外,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你們不要擔心了。」

高原和趙捷知道劉一民的脾氣,見他不同意也就不再堅持了。火堆跟前又恢復了寂靜。

王大湖突然愣頭愣腦地說:「軍團長,這次回去後,你是不是就要結婚了啊?到時候,我是一定要去喝喜酒的,你可不能不讓我去啊!」

這一說,幾個人都看著劉一民。

劉一民笑笑,說到:「什麼時候結婚還沒有說,我還年輕,不著急,主要是看唐星櫻的態度,她要同意,可能很快結婚。如果她覺得自己年齡小,想過幾年再結婚,我沒意見。不過,不管什麼時候結婚,我都會請你們去喝酒的。」

高原看劉一民心情不錯,就小心翼翼地問道:「軍團長,昨天紅二十五軍的同志們說的那個事是真的?」

都是自己的老戰友,劉一民也不想隱瞞,就點點頭。

高原嘆了口氣,說道:「軍團長,你太優秀了,姑娘們都盯著你。我建議你回去後抓緊時間結婚吧。要不然,等我們徹底在陝西站住腳後,來這裡的年輕姑娘多,會更麻煩的。其實,你也不用想那麼多,這找對象的事情啊,關鍵是要女人真心愛你,其他的都是其次。說白了,和誰過都是過,有個人知冷知熱、不孤單就行。至於愛情不愛情的,對我們來說,那都是一種奢望。」

這話一說,就讓劉一民的心思跑到別的地方去了。算算時間,倪華恐怕就要走了,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上船或上飛機了。

心裡愁緒一片,劉一民就說:「我給大家唱個歌吧!」

幾個人哪裡知道高原的話觸動了軍團長的愁腸,連聲叫好。

劉一民就唱開了《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實在難留,手拉著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門口。

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話兒留,走路走那大路的口,人馬多來解憂愁。

緊緊地拉著哥哥的袖,汪汪的淚水肚裡流,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門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苦在心頭,這一走要去多少時候,盼你也要白了頭。

緊緊地拉住哥哥的袖,汪汪的淚水肚裡流,雖有千言萬語難叫你回頭,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門口。」

唱完了,高原、趙捷、王大湖、沈謙一和戰士們都是轟然叫好,劉一民卻是眼角潮潮的,胡亂劃拉了幾口飯,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劉一民一大早就起來了,領著沈謙一幾個人在他熟悉的礦點附近勘察。

那個時候,小秦嶺地區的地質資源尚未勘探,劉一民他們也沒有設備鑽探,必須找到露天礦線,才能讓沈謙一取樣。所以,雖然劉一民知道主礦脈走向和後世的採礦點,但也必須找到明礦線才行。不然,沒有人會相信這裡有金礦的。

一直到上午10點,劉一民才在原礦點附近的一處斷壁前找到了礦線,激動的喊沈謙一快來看。

沈謙一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看了後,就敲下一些碎塊,包好。然後就抱住劉一民說:「軍團長,這確實是金礦,而且礦層很厚,說不定還是富礦。我太激動了!」

劉一民心道,不是富礦我會領你來麼?嘴上卻說:「行了,別再抱了,我又不是個女人。」

沈謙一認真地說:「在我眼裡,你比女人可愛多了。」

惹得戰士們一陣哈哈大笑。

劉一民當即交待做好標記,然後就率領大家返回潼關。

回到潼關後,劉一民告訴高原和趙捷,一定要嚴守秘密,暫不開採,等把蔣介石打怕後,真正停止內戰了,再組織部隊開採。到時候要把這一帶徹底封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裡是金礦的事情。

想了想,劉一民又交待高原和獨二師的洪超遠,要在小秦嶺山區要點處設置警戒部隊,防止中央軍翻山繞路奔襲渭南和潼關。

安排完後,劉一民就帶著沈謙一和那幾個學生返回西安去了。

閻錫山最近睡覺都不踏實。

在今天的人們看來,民國時期的軍閥中,有些人還是值得認真研究的。比如閻錫山,此人雖然是軍閥,雖然參加了中原混戰,造成無數生靈塗炭,抗戰中也曾動搖過,而且最後堅持[***]立場,追隨蔣介石去了台灣,但閻錫山在治理山西的一些做法,在當時無疑是比較先進的。特別是閻錫山東山再起後,緩和了與蔣介石的關係,在山西勵精圖治,提出了「自強救國」、「造產救國」的口號,成立了經濟建設委員會,制定了十年建設計劃,動員軍隊修築了同蒲鐵路,創建了包括採礦、冶金、採煤、發電、機械、化工、兵器、水泥、皮革、毛紡、造紙、捲菸、火柴等輕重工業廠礦的西北實業公司,整頓了山西銀行,形成了一個資產達到2億元的龐大的官僚資本體系。

讓閻錫山睡不著覺的就是河對岸的紅軍。他想不明白,蔣介石調動了那麼多的部隊圍追堵截,怎麼就讓紅軍把陝西給占了呢?

對於[***]人和他們的指導思想馬克思主義,閻錫山不陌生,早在1921年,閻錫山就聽取了旅俄商人的匯報,認為[***]和資本主義都不對,都走向了極端,應該研究創造比較適中的社會制度,並召開會議,組織討論。蔣介石圍剿中央蘇區時,閻錫山也派了一個師參與圍剿。

現在情況變了,這圍剿來圍剿去,結果是把紅軍圍剿的占領了陝西。這曰子可怎麼過啊。

所以,過年這幾天,閻錫山哪裡都不去,除了大年初一接受了老部下的拜年外,就呆在家裡認真的研究對策。研究來研究去,閻錫山覺得紅軍想打過河來不容易,但是讓自己去陝西圍剿紅軍也萬萬不能。

話雖這麼說,但這[***]和自己不同,那都是一群為了主義不要命的熱血青年,他們雖然口口聲聲說北上抗曰,但真要來山西了,靠自己想擋住怕是很困難。可是這中央軍也不能讓進來啊。怎麼辦呢?

閻錫山苦思冥想幾天,覺得求人不如靠己,還是要在山西民眾身上想辦法。[***]不是以土地革命蠱惑人心麼?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搞一個「土地村公有」來與之相抗啊?另外,全省上下都要樹立「思想防共,民眾防共,政治防共,武力防共」的意識,採取「九分政治一分軍事來防共,七分政治三分軍事來剿共」的辦法發動民眾,組建防共保衛團、主張公道團來訓練民眾,讓民眾團結起來,幫助軍隊守住山西。

於是,今天上午,閻錫山就把省政斧的主要官員和軍隊的高級將領,集中到一起,耐心細緻地把自己想出來的這些辦法給詳細講了講。

宣講完後,閻錫山要求加強河防,嚴防紅軍渡河東進,對部隊又做了認真部署。

等幹部們走後,自覺得部署的天衣無縫的閻錫山,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迷著眼喝著茶,稍微休憩一會兒。

就在閻錫山自以為可以休息一下的時候,親信報告,張群來了。

閻錫山當時就想,夜貓子進門,准沒好事。果然,這張群一來,就讓閻錫山趕到左右為難。

張群先問了新年好,然後就遞上了蔣介石給閻錫山的信。

閻錫山一看,蔣介石在信中先是問百川大哥好,接著就對閻錫山這幾年在山西致力民生建設取得的成績給予了肯定,並說要將山西省定為新生活運動模範省,將山西的經驗向全國推廣。接著,蔣介石筆鋒一轉,就提起了圍剿紅軍的事情,言說劉湘不聽勸告,弄得紅匪流竄成都,占領川北,將個天府之國弄得天怒人怨。現在紅匪又流竄陝西,荼毒陝西人民。如果不徹底消滅紅匪,紅匪必將毀我中華五千年文明道統等等。

閻錫山對這些不甘興趣,又翻開一頁,就見蔣介石寫道請百川兄務必加強黃河河防,萬萬不能讓紅匪東渡黃河侵擾山西。並要求閻錫山抽調晉軍主力,組成西徵兵團,配合中央軍對陝西的圍剿。最後才是蔣介石的條件,如果閻錫山如約派兵,一是可以請閻錫山在國民政斧行政院長和國防部長、國民革命軍副總司令三職中任選一職,其中副總司令一職可以兼任,不必離開山西。其他二職必須到任,不過中央不過問山西一切事務。二是可以讓晉軍再擴充一個軍。

看完蔣介石的信,閻錫山久久不能平靜,看得張群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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