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席捲黔東南(四)(2/2)
「來,思安、伯炎,我敬你們兩個一杯!」劉建緒站起身來,把酒杯端到了陶廣和章亮基面前。
二人慌忙站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陶廣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劉建緒面前,嚎啕大哭,邊哭邊喊:「軍座,司令官,你槍斃了我吧!卑職無能,62師全軍覆沒,我也被紅軍俘虜。恥辱啊,我他媽的白活了這麼大年齡!軍座,你槍斃了我吧!」
這下,軍官們全離席跪倒在地上,滿屋都是嚎啕大哭聲,滿屋都是「軍座、司令官,你槍斃了我吧」的喊聲,嚇得屋子外面端菜送酒的馬弁們一溜煙地往廚房跑,生怕軍座一怒之下,把自己當了出氣筒。
劉建緒的眼淚也出來了,三個精銳師,近三萬人馬,就這樣葬送了。真不知道這些天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但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按照何主席和自己商量的結果,還得靠這些將領把三個師迅速組建起來呢!
劉建緒擦把淚:「諸位都起來吧。我是不會槍斃你們的,何主席也不會!說來也不是你們的錯,是紅匪太狡猾了,你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麼!起來吧!」
軍官們這才爬了起來,重新洗臉、入座。
看軍官們的情緒已經基本穩定,劉建緒這才正色說道:「自古驕兵必敗。這次小水、溪口戰鬥失利,固然是紅匪狡猾,連環伏擊,但是我軍難道就沒有失誤麼?我看最大的失誤就是各級將官被湘江剿匪戰役的勝利沖暈了頭腦,忘記了我們過去在紅匪手裡吃的虧,認為紅匪已成落水狗,不可能對我軍形成威脅。驕傲自滿,妄自尊大,認為老子天下第一!教訓啊,教訓!可惜這些教訓是用我近3萬精銳的血換來的。試想一下,假如你們都能做到擴大搜索範圍、加強兩翼掩護、以戰鬥隊形行軍,紅匪能如此順利得手麼?虧你16師章亮基還是保定軍官學校三期畢業的高材生,你的部隊三旅六團,行軍間距不是很大,為什麼不用騎兵來回警戒聯絡啊?你的騎兵是留著生兒子的麼?電台聯繫,電台聯繫,結果怎麼樣?還不是一當接著一當上,簡直成了紅匪手裡的玩具!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連基本的軍事常識都不要了?還不是感覺高枕無憂,懶省事!你62師陶廣,號稱我湘軍名將,發了一封求援電報就拋棄電台潰逃,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會給我軍帶來什麼後果麼?為什麼在發覺部隊無法控制時,不再發一封部隊潰散的電報?你知道不知道,王育英旅和63師都是因為為了救你而喪於敵手的?還有那個死了的陳光中,殺人的時候是土匪,怎麼這個時候一點土匪的警覺姓都沒有,連個看後路的都不留,一窩蜂的往上涌,這是我們能征善戰的湘軍麼?恥辱啊,真的是恥辱!我們讓蔣委員長蒙羞,讓何主席蒙羞,讓素以勇猛善戰聞名天下的湘軍蒙羞,讓培養了我們這些將官的軍官學校蒙羞!」
說道激憤處,劉建緒渾身哆嗦,牙齒咬的蹦蹦響,手裡的酒杯咔嚓一聲響,被捏的粉碎,鮮血馬上成珠成串的往下流。
一邊坐著的劉晴初掏出手絹,遞給劉建緒止血。
軍官們渾身顫慄,羞愧、悔恨交集在心頭,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一下司令官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猙獰的臉。
歇了口氣,劉建緒冷靜了一下,用威嚴的眼睛掃視了一下自己的這幫部下,咬著牙,一字一字冷冷的說:「我希望你們記住,永遠都不要輕視任何對手!」
看軍官們還低著頭沒有反應,劉晴初咳嗽了一聲,慢慢地說:「劉司令長官的話,各位都記下了吧!」
軍官們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回答:「牢記軍座、司令長官教誨!」
劉建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瞪著有點發紅的眼睛對軍官們吼道:「是男人的,就得哪裡摔倒從哪裡爬起,誰丟的人,誰就得去把面子給我找回來!何主席命令:」軍官們忙起身立正。
「16師章亮基部,立即開赴長沙整訓,從其餘5個師各抽一個營,補充湘中地方一部分民團,邊整訓邊擔負拱衛長沙任務。」
章亮基馬上一個立正:「保證不辜負何主席、劉司令長官厚望。」
劉建緒看都不看他一眼,轉向陶廣說道:「62師陶广部,調回衡陽,從其餘5個師各抽調兩個連,配以700名釋放回來的輕傷員,補充衡陽周圍地方民團,迅速組建整訓。」
陶廣也是一個立正:「保證不辜負何主席、劉司令長官厚望。」
劉建緒又轉向63師旅長李伯蛟說道:「63師李伯蛟旅長嶄代師長職務,部隊調回常德,從其餘五個師各抽調兩個連,配以600名釋放回來的輕傷員,補充常德周圍地方民團,組建整訓。」
李伯蛟想不到自己死裡逃生,不但沒有受軍法處置,反而受提拔重用,激動的雙腳「啪」地衣並:「保證不辜負何主席、劉司令長官厚望,堅決完成任務!」
劉建緒看著他說:「我要你把63師訓練正真正的精兵,而不是原來的土匪作風。你部所需軍官,會從各級教導隊和軍校畢業生中選派的,你要好好把握。」
李伯蛟腳跟相碰的聲音更大了,喊聲更響亮了:「保證不辜負何主席、劉司令長官栽培,完不成任務願提頭來見!」
劉建緒擺擺手:「各位,何主席已將部隊換防報告上報南京。明天各部隊分頭行動,所需經費、裝備一律按原來標準配發,缺額軍官也已接到命令,會準時向你們報導。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部隊重建任務,開始訓練。大家清楚沒有?」
一聽說經費、裝備、軍官、兵員全部落實,這些將領們立即腰杆兒筆直,齊聲回答:「清楚了!」
這下,酒桌上的氣氛上來了。師長、旅長忙不迭地給劉建緒和劉晴初敬酒,你來我往,熱鬧起來了。
17曰這一夜,就在王家烈狂發求援電報、紅軍中央警衛師決議整編、劉建緒重組三個師的紛亂中過去了。
第二天,長沙的報紙就在頭版頭題刊發了《[***]第16師、62師、63師完成追剿任務調整防地》的新聞。在二版、三版和四版上,更是連篇淪瀆地刊發了諸如《16師血戰小水擊退紅匪記》、《62師溪口大戰軍旗飄揚》、《63師決勝溪口》、《追憶剿匪英雄陳光中將軍》、《陶廣將軍印象》、《章亮基將軍訪談》等事先編好的文章,把長沙老百姓騙得暈暈乎乎,好像湘軍健兒真的是又打了個打勝仗似的。
個別不配合的小報偶爾發一個質疑的豆腐塊,作者就會被請到警察局或警備司令部去喝茶,弄得長沙城裡只有一個聲音:「何主席運籌帷幄,湘軍將士英勇善戰。」
王富貴是施秉縣民團雙井區隊長,手下有60來號人,50來條破槍。平時也就是干一些收收鴉片種植稅、過路稅、交易稅什麼的。沒事的時候就到苗寨里耍耍威風、捆個苗人、搶個苗女,那派頭,簡直和土皇帝沒什麼區別。因此,他經常告誡部下,中國是誰的?是蔣委員長的。貴州是誰的?是王主席的。雙井是誰的?部下們就得說是王隊長的,說錯了就得挨打。他的理論也很有道理,中國自然是蔣委員長的,可是蔣委員長他老人家事情多啊,就只好委託王主席替他管理貴州了。貴州這地方,山高水遠,走上一圈那得多長時間,把王主席累著了怎麼辦?於是王主席就把雙井交給他管理了。也就是說,他說的話都是替王主席說的,他要的錢都是替王主席要的,他殺的人都是替王主席殺的,他睡的閨女都是替王主席睡的。一句話,凡是王主席想到的,他都替王主席做了。
這不,聽說紅匪跑到劍河、台前了,18號一大早,他就帶著手下的幾十號人,到施秉通往台前公路旁尋找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