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心魔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道(2/2)

目錄

看著他這樣呆坐片刻,蘇翁才微微嘆息:「你是記不起了罷。你曉得有當日那事,但記不起細節。那是因為你用一種神異的法子將那段記憶藏了起來。你叫你自己不要去想那事,叫你自己略過那事——好不至於生出來!」

他話音一落,李雲心陡然暴怒。他雖然站不起只能坐著,卻並不妨礙做些別的舉動。

只見這渭水龍王猛地一拍桌子,那桌面登時碎裂成齏粉,就是連其上的碗盤杯盞也都一同變成細小的碎屑了!一聲暴喝自他口中噴吐出來:「哪來的老潑皮——為何壞我道行?!」

他喝出這一句話,下一刻便喉頭一甜,一口金燦燦的龍血噴吐出來,在空中彌散為一片金光。

但他那一擊卻未傷蘇翁分毫。老人不動聲色地也虛虛還了一掌,飄散在空中的那些碎屑立即聚攏回去,重新變成了一桌的酒菜!

「你可知你是在自掘墳墓?!」老人沉聲喝他,「你將你的強壓下來,然後做了妖魔。以為做妖魔便不需要渡什麼劫了麼?哼。你若要止步於玄境,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但你若想要問情太上——早晚要道心、渡劫!你這樣的性子,可想過一旦到了玄境而境界止步不前、後又埋了退而不得——會是個什麼下場麼?!」

李雲心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的禁制不曉得何時消失了。

他站起來,擼了袖子,看著竟是要像市井間的莽漢一般與蘇翁搏鬥。但想了想似乎又自知全然不是那老人的對手,索性一腳踢在面前的凳上,將那凳子踢得在屋內轉了幾遭而後衝破窗紙,飛到屋外去了。

屋外李善聽到聲音,忙跑來問「大王可有什麼事」。李雲心劈頭便罵:「給老子滾遠些!」

李善登時不說話、跑遠了。

然後他在屋子裡一股氣地胡亂踢打,鬧了一刻鐘才停下來,猛地轉頭瞪眼看著蘇翁,伸手指他:「老王八蛋你是白閻君還是黑閻君?!不然怎麼知道這些事!?」

蘇翁還是不怒。他穩坐在桌前只看李雲心發瘋。同他對視了一會道:「你也猜錯了。」

「你究竟想怎麼樣?」李雲心憤怒地看著他,「和我講道理?道理我懂得多,用不著你來說。」

老人微微一笑:「我知道眼下是壞了你的道行。你做那件事心中有愧,卻只是鎮壓了。如今我幫你翻檢出來,你心思躁動念頭不淨,境界修為也都不穩。但你要曉得此刻這天下間,沒有比洞庭更安全的場所了。你不在此刻除了你的,以後還會有這樣的好機會麼?」

「你對那尹雪柔有愧,便說你心裡還有情。可你又自詡無情——其實是不懂情。那些情你不懂,就只當是不存在。真遇到了尹雪柔那樣的事,你偏生狠不下心。」

「你看不起道統的人,那麼眼下該曉得了——道統傳承千萬載的修行法門是自有其玄妙之處的。你也該曉得為何人修不願做陰神——你就是絕好的例子。你成了陰神卻還有人心。道統的無情和妖魔的無情你都學不來,天下間可還有比你更尷尬的了麼!」

李雲心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他像是一頭髮怒的雄獅一樣惡狠狠盯著蘇翁,在他說完之後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平靜下來:「好,好,好。就算你說得都有理。就算你是為我好——我也不問你是誰——你想叫我怎麼辦?像道統那些人一樣渡劫?」

他猛地將手往西邊一指:「洞庭禁制外面一群王八蛋守著老子,偏覺得老子能搞得定這禁制可就是不放他們進來。在這種時候我去渡劫麼?」

「然後我渡這劫渡那劫——渡到和那群王八蛋一個樣子。」李雲心攤手,「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蘇翁聽他這話便笑了:「是呀。無甚區別的。所以你不想渡劫,我也不想你渡劫。我今日只教你做人的道理。」

「你從前是人,如今是妖魔。但在我這裡『人』這個東西,不看肉身,也不看出身。有七情六慾的才是人,缺了多了,都不算什麼人。」

「道統的修士在我這裡也不算是人——我說的做人可不是他們說的做人。」

「你有心機,肯動腦,能下手,是好事。但老頭子更希望你以後做事想一想將來。現在世上的人,多不喜正道。口中說的是道德仁義,做事卻是另外的光景。放在世俗里我也曉得——你行事正直迂腐,自然有投機取巧之人將你踩下去。你要說天道昭彰終有報?在如今這世道,便是屁話了。」

「世人信仰洞天流派的神仙,信仰天庭的天人——可誰曉得都是什麼東西、做什麼勾當。」

「可落在了修行處,便大不同。天道,在世俗中沒有,在修行人這裡卻是有的。」蘇翁說著這些話便站起身。踱步到窗口將後背讓給李雲心,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暴起發難。

「譬如你那事。你如同道統的修士、妖魔一般,殺死一個尹雪柔問心無愧也就罷了。但你偏偏有愧。你有愧,這天道便是在你的心中了。因而天道就饒不過你——你便有。」

「你這性子倘若真想修行,妖魔的行事你學不得,修士的行事你也學不得——你要有自己的行事法子。你心中有愧、不適了,這事就不要去做。放浪形骸放縱天性都可以,但必須你覺得坦蕩光明了,才去做。如此才天道昭彰,如此,你才有可能問情太上呀。」

李雲心聽他說了這許多,面上更加鎮定下來。他負手而立站在月色中盯著蘇翁的肩頭看,並且微微冷笑一聲:「閣下所說的天道,我聽著也和世俗中的情況沒什麼區別。天道倘若在我心中如何呢?譬如我與修士同殺一人。我不忍,便饒了他。那修士沒有半點慈悲,逕自殺了,取一件天才地寶。再煉化成法寶將我斬殺了——我心中天道有何用?不過叫我快死罷了。」

「還不如我埋著往前走,或許雲開月明,自有一片豁然天地。」

老人轉過了身。他的面目就隱藏在陰影中,只被身後的月色鍍上一層冷光。

李雲心聽到他更加低沉的聲音:「當初你在洞庭邊君山外,與那白閻君說了一番世間因果報應的道理。你便以為這世上真無天道了麼?天道能被你瞧見,還算什麼天道呢?」

「天道是無形的。說它是個什麼東西、理念、學說,甚至玄之又玄的緣果,都是狹隘罷了。倘若你能說得出、辨得明,那就不是道。我今日同你說這些,只是叫你之後行事問心無愧。無論你是真無愧還是假無愧——日後天道循環報應來了的時候,你就知我今日著實是想要渡你的了。」

李雲心忽然皺起眉,敏銳地覺察到老者話語當中別有的深意。

他甚至顧不得發怒了,只踏前一步傾身追問:「你是指什麼?報應是什麼?」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