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邪王七子(2/2)
這老七聽了他的問話並不以為意,只稍愣了愣:「咦,你怎麼曉得這事的?」
然後想了想、樂呵呵地點頭:「難不成你是我哪位哥哥的朋友麼?!」
妖魔們大多有天生的本領。這本領在很多時候可以做殺手鐧,輕易不向外顯露。但邪王的七位義子也是一方大妖,個把人知曉其中內情也不足為奇。畢竟他們可能要時常爭鬥,總會被人瞧了去。因而李雲心這般說,老七便覺得他或者從前與自己的哥哥們相交。
但說罷了卻發現李雲心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起來——這位自稱老七的妖王可從未在誰的臉上看到這樣複雜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心才輕輕出了口氣:「哪有這樣的榮幸呢。只是從前聽一位朋友提起過。我說……老七,再多嘴問一句——你可知道從前那位是什麼人?」
老七若是個玲瓏心,大概便曉得李雲心問的是什麼。但他偏偏看起來是個肌肉虬結、實則腦筋單純的妖。因而李雲心的這幾句話令他一臉茫然,只張著嘴:「啊?」
李雲心便在心中嘆口氣,打算暫時揭過這話題。但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閣下口中的『從前那位』,問的可是被我義父擊敗殺死的大妖麼?」
這是一個粗壯渾厚的男低音。令人在第一時間想起寬闊的肩膀、鐵青的下巴、岩石般的筋肉等等雄性荷爾蒙爆表的元素。李雲心當即轉頭,身邊卻並沒有人。因而曉得這是對方使用了什麼「傳音入密」之類的神通。
這老七說話做事看著像是個尋常世俗人。眼下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聽著也正經,沒有尋常妖魔的戾氣或者殘暴氣。再和上他話里的「義父」,李雲心便知道應當是……這老七的某位哥哥。
傳音入密的法子在妖魔中或許罕見,但對於修行者來說卻並不難。
李雲心笑了笑,嘴唇輕啟動,無聲道:「聽起來這位便是老七的二哥了。在下風流玉面小銀龍,今日來赴會,有意同諸位結交。」
他略停頓一會兒,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從腦海中閃出來。他再用一秒鐘的時間考慮了前因後果,便又加上一句話:「想與七位哥哥共商大事。」
對方沒有立即回他。李雲心便轉頭再往大廳中看。
廳里人來人往、光影交錯。李雲心用了兩三秒鐘的時間才看到他要找的人——六位妖王坐在廳中偏北的方向。
妖魔們雖不是很喜歡人間禮儀,但總也要講尊卑。於是化人形之後也要學一些人間的習俗、等級。譬如這廳中的座次便有講究。那些不入流的小妖王是隨地盤坐著,稍有實力的便有一方石台。本領再高強些又有石凳,再上一些便正經起來——是大石几、高高的石質靠背椅。
眼下李雲心看到的六位妖王便坐在由一整塊巨大石材劈砍出來的椅中。他們身量雖沒有其他的妖魔高大,但各個如同老七一樣肌肉發達,看著也有威風凜凜之勢。
他的目光尋到了他們,便發現六位妖王早就在往這方向看。眼眸在火光中灼灼地亮,相隔這樣遠仍可感受到其中的精氣。
李雲心看到了他們的裝扮。這六位哥哥的衣著形制與老七類似,只是顏色不同罷了。大哥紅衣,二哥橙衣。三哥黃衣,四哥綠衣。五哥青衣,六個藍衣。合上這位老七,正是「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
李雲心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然後在崖上朝他們遙遙拱一拱手,轉頭對老七道:「七哥,已見過六位哥哥了。幫我引薦一遭吧!」
看著呆頭呆腦又靦腆的老七當然不曉得李雲心在計較什麼。但他很喜歡這個「新朋友」。妖魔當中到哪裡去找這樣溫和漂亮會說話的人呢?
況且他們七兄弟又與這廳中絕大多數的妖魔不同。譬如那些妖魔喜愛血食,但他們兄弟七人卻偏厭惡那東西。如今那六位在這樣的廳中坐著也只飲清水,就連陷空山的小妖們都不大上前——奉了飲食便溜溜地跑走,似乎生怕身上的血腥氣沖了那六位的鼻子。
因而這老七一口應了,拉著李雲心的手便下了崖。
再說他一進場,廳中的喧鬧中便立即弱了三分。老七看起來扭捏靦腆,此刻到了人多處便更緊張。一緊張就繃起臉——他生得五大三粗,又有鐵青的下巴和濃密的眉毛以及滿臉的橫肉。不論是因著什麼繃起臉看著都怕人……且他可是邪王的義子之一。
廳中的妖魔們便為他讓開道路,看看李雲心、又看看老七腰間的那隻葫蘆,大抵是都曉得那也是一件罕見的法寶。
兩人如此直往大廳北面去。待他們走開了,妖魔們便又自顧自地快活起來——他們的心思總是比人來得少些。
等李雲心與老七走近了,便看見那橙衣的妖王站起身、緊抿著嘴死盯著李雲心觀瞧。老七因為哥哥這樣的目光而略顯惶恐,只怕挨罵。李雲心倒曉得那不是針對他的。便拍了拍他的肩,逕自走過去。
他從六哥的身前走,一直走到二哥的面前。只是臉上換了一種神色。
倘若是一個經歷過許多世事的世俗人便不難理解李雲心的這種神情意味著什麼——他微微皺眉、眯起眼睛,嘴巴微張。目光依次在幾位妖王的身上掠過,但又的的確確將每一位都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番。
他緩緩走過去的時候,甚至會以難以覺察的幅度輕輕搖頭、並且嘆幾口氣。
等走到了二哥面前、目光從大哥身上收回的時候,胸膛又急速地起伏了一下子、閉一下眼睛……才「恢復平靜」。
然後他用憐愛的目光盯著二哥看、嘆息一聲道:「……這樣壯實了啊。」
這二哥本是號稱有千里眼、順風耳的本領。先前聽到李雲心在崖上與自己的七弟交談心中就起疑,因而才「請」了他來。見了他又覺得面生、看著很古怪。因而警惕之心大盛。
可哪裡知道這傢伙忽然做出這樣的表現、用這樣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又說了這句話——
二哥便愣了愣——六位妖王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
用人間的話來說便是……面面相覷了。
因為這「風流玉面小銀龍」的作態看著……就好比人間一個老翁同自己的兒孫分離許久。多年之後回了家見兒孫都長成了卻不認得自己——心中既痛且憐惜,但又有三分的寬慰。
再合著那句「……這樣壯實了」——這六位便都有些發懵。不曉得這「小銀龍」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這二哥愣了一會便皺起眉,知道這人或許不尋常——他此前可是問到了「那一位」的事。
七弟年少不懂事不明白,他們六位卻是曉得。這小銀龍口中的「那一位」便是……很久之前被邪王擊敗的那位大妖魔。而他們七個,從前則是那位大妖魔的麾下。至於如今怎的成了邪王的義子、又為何甘願做他的義子,其中故事便要曲折得多了。
因此他看了看李雲心,略一猶豫,沉聲道:「閣下究竟是何人呢?閣下問的事情,可不好在這裡問的。」
說罷抬頭四下看了看,補充道:「我義父可不願意聽到這些話。」
但這位「小銀龍」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什麼邪王。他輕輕搖搖頭:「你們七個孩子,可還記得他的名號了?如今在這裡,連他的名號也不敢提了麼?」
妖王被稱作「孩子」,本該勃然大怒。換做其他的妖魔更會勃然大怒——他們的腦筋才懶得多轉幾道彎兒。
可這六位似乎偏是李雲心愛慘了的那種罕見的「聰明人」。先是再愣,然後沉默。再接著那二哥臉上的神情愈發的緩和。然而緩和之中卻又帶著在李雲心看來相當明顯的、故意裝扮出來的「怒意」與「不在乎」——冷哼一聲道:「有甚麼不敢提的?咱們七兄弟從前的主家乃是那玄境的大妖,字號『福祿老魔』的——說了又能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