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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情與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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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過了些年。那時候要問我與她有什麼男女之愛?我也不曉得有沒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冬天在一個被窩裡暖身子、夏天打著蒲扇趕蚊蟲。我得了銀錢給她、她伺候我一天兩頓的伙食。這叫搭夥過日子。」

「那時候我想什麼叫男女之愛呢?總得像傳奇誌異的俠客俠女那樣子吧——腥風血雨、轟轟烈烈、悲歡離合。然後才子佳人終於走出一處,那才叫男女之愛。我便想罷了罷了,這種事情豈是人人都能享用的——我這必然不算是了。」

劉老道停了停,輕嘆一口氣:「後來他們都被孟噩誤殺了。」(註:劉老道的往事,見卷一,一百零七章)

「等我見到他們都沒了……才意識到,你知道,那種從未體驗過的感情。刀劍寶貝丟了、是一種感情。父母雙亡了、也是一種感情。但那時他們沒了卻和寶貝丟了、父母亡了全然不是一碼事。我那時候才意識到,啊,那大抵就是男女之愛了。我本以為自己從沒體會過,但竟一直在體會的。」

「所以說心哥兒雖然聰明絕頂,也懂得看人心。但既然從前就沒有體驗過,又如何知道現在是不是正在體驗呢?」

李雲心聽了劉老道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仍然覺得並不是。我只是……」

「從前的很多事情都忘記了。這十幾年也不去想。但忽然身臨其境地又體驗了一次,就好像泄洪的閘門被打開。我最近壓力又大都是事關生死——這些因素都趕在一處,所以我會差一點崩潰掉。這些東西我都懂,也有辦法調整自己的心態。」

他想了想,慢慢站起身:「但紅娘子的事情……也許你是對的。不是說我和她是男女之愛這件事是對的,而是說她有可能成了我的一個劫。」

「在渭城的時候月昀子說我即便是妖魔也要尋找道心。之後昆吾子也那樣說。」李雲心笑了笑,「其實那玩意兒我早就有了。自我催眠、心理暗示、意識強化。隨便怎麼說——用這些東西來搞出一個類似執念的玩意兒。道士和劍士絕情棄欲,修到最後情感全無幾乎都不在乎——什麼都不在乎了,還修個屁。所以需要叫做道心之類的玩意兒支撐著自己吧。」

「和鬼修的執念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有道心……我總要在道士和劍士們修行的路子上走一段。」李雲心皺眉。

想了很久終於道:「那就渡了這個劫——如果真是個劫的話。」

劉老道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心哥兒要怎麼渡這個劫?」

「道統和劍宗的人怎麼渡,我就怎麼渡。」李雲心看著劉老道,「我那父親李淳風曾對我說,渡情劫在真境和玄境最便利——分一個真身出來、與人同墜紅塵里。若渡劫成了就斬掉那個分身,也算是斬斷一段情緣。這劫數就算過去了。」

「我想了想不曉得是什麼原理,但既然道士和劍士這麼搞了幾千幾萬年,應該的確有效。」

「所以……等捱過外面的那些事,我就去找到紅娘子。她如果未死,我就送她一段恩愛緣果。」

老道細細聽他的話,然後嚴肅鄭重地想了想。最後點頭:「如果行得通……倒也是心哥兒你做事的風格。本以為你對這種事諱莫如深,如今真決定去做了倒也不扭捏。唉……也難怪你修行時一日千里。畢竟是顆玲瓏心。」

李雲心臉色如往常那樣平靜:「只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罷了。」

這時候陽光當中的昏黃色變得越來越濃重。

往西邊看,日頭孤懸在水天相交處。周圍沒有雲彩晚霞,好像一顆紅色的彈珠。

畢竟是夏末——到傍晚時候天就漸漸有些涼了。

倘若再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看,還能看到變成深藍色的天空中有一彎淺淺的月牙兒。

李雲心和劉老道如此看了一會兒遠處風景,慢慢皺起眉。

因為天空似乎在微微閃爍。就好像……這洞庭原本是被一口巨大的玻璃罩子罩住的。現在這罩子即將融化,於是天頂的景物也慢慢扭曲。閃爍變得越來越快,到最後連成一片,仿佛那火紅的太陽自個兒顫動了起來。

但最終、一刻鐘之後,閃爍停止了。

李雲心似乎聽到耳畔傳來「啵」的一聲響,就好像有一個大大的肥皂泡破碎掉。

於是他和劉老道都清楚,洞庭結界消失了——比白雲心預言得要快些。

李雲心便向前走了幾步、轉身正對著劉老道:「之前那蛇精說了。睚眥和邪王兩敗俱傷。邪王還在陷空山但是睚眥來找我了。」

「但現在睚眥還是睚眥,天黑了就要變成另外一個人。」李雲心邊說邊抬頭眯著眼睛看看夕陽。依著往日的情況,距離天完全黑下來還有一個時辰。他又轉過頭,「我現在去和他談談——然後我們依著計劃行事。」

老道點頭:「好。」

「你要小心些。」

李雲心笑了笑,轉身向湖中掠去:「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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