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正常發揮(2/2)
「有些事情,說說話兒就好,沒必要見血。有些事情,見了血,沒必要要命。一旦要了命,誰還沒有個老親故鄰、叔伯兄弟。事情鬧得大了,哪怕是魯公角那樣的人物——他一劍能殺十個人,可能防得住客棧伙食里下的藥?」
「今天傷而不殺,他們回去就要記我一個人情。以後有其他的事,就多一條路。江湖不是殺出來的,是走出來的。殺得最凶的,死得也是最快的。」
離離對他的話並不很服氣。但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女孩子。知道這樣的時候這樣的人,可不是用來給她理論的。因而住了口、抿抿嘴:「那……還是要多謝你。」
應決然笑了笑。再要說話,聽見門開了。
於濛抱著他那一柄華麗的劍,出現在門口。
於家的少爺眼圈發黑,髮髻散亂,看著狼狽。但眼神卻很亮。像是一個重病的患者在彌留之際、燃燒僅剩的一點生命力迫出來的光。
他看看烏蘇和離離,又看看應決然。隔了半晌說一句話:「多謝。」
應決然挑了挑眉,抱著他的黑刀看於濛:「早聽說於家公子很有本領。今日見——沒受什麼傷,怎麼倒叫兩個小姑娘護著你,自己藏在屋裡。」
烏蘇咬了咬牙:「應大俠,我家少爺遇見那種事,這也是人之常情。少爺先前並不想苟活,是我和妹妹下藥迷暈了他,才將他偷運出來。藥效未過身子不爽利……」
應決然聽這小姑娘忠心護主,嘴角泛起一絲微嘲的笑:「都不算理由。武道,一往無前,無堅不摧,才是正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直面生死——不在生死中領悟,怎麼成就神功!」
「我不再出劍了。」
應決然說到興頭上,卻突然聽見於濛低低地說了這樣一句話。聲音雖然低沉,卻很有力。聽著不像是一個心灰意冷之人說出的頹廢的話,倒更像是用低沉的語調錶明自己的決心。
應決然一愣。看見那於濛倚在門框上,又緊了緊懷中的劍,看著烏蘇和離離,又看看他:「你的武道不是我的武道。」
「從今日起到我死掉那一天,我只為一劍做準備。那一劍殺不了仇人,就殺了我。」
三個人都怔住了。烏蘇和離離對視一眼,不曉得該說什麼。應決然倒是想了想,用刀柄將斗笠將向上頂了頂,認認真真地看於濛一眼:「藏劍啊。聽說古時候有劍客用過這法子。但要麼就是把人藏廢了,要麼,就是把人藏死了。」
「但這些東西……都只是世俗武學罷了。」應決然嘆口氣,「於龍首既然有這樣的決心報仇,為什麼不去學道法呢?功夫再高,也比不過道術、劍訣。聽說於龍首少年時候身上曾經發生過奇異之事——」
「道法、劍訣,對我都沒用。」於濛看著應決然說,「我也修不了。你是什麼人?」
應決然皺眉,沒有弄清楚對方說的「道法劍訣對我都沒用」是什麼意思——是說他沒法兒修煉它們,還是說……像那一夜一樣?
那一夜在小巷中,他與孟噩見到李雲心座下四妖擊殺兩個道士……似乎聽過類似的說法、什麼不受禁制之類的話語。他並不很明白,到如今聽了於濛的話,也不是很明白。
但對方顯然不想繼續有關自己隱私的話題,而問他是誰。
應決然也不追問,微微一笑:「於龍首該聽過在下的名字。在下黑刀應決然,混跡在河中一帶。是個江湖人。」
「不是問這個。」於濛的語氣緩慢,像他平時說話一樣。但平時的慢是因為慵懶,如今的慢是因為沉重,「我是於濛,是大慶鏢局行會的龍首,但我也是協助了妖魔李雲心、得罪了道統的人——你是什麼人?」
應決然明白了。
他想了想,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我就是因此救你。」
「我和李雲心見過兩次面。那兩次啊……」他又頓了頓、想一會兒,但仍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的確是個妖魔。」
——如果不是妖魔,自己為什麼只因為兩次都算不上和平友好的經歷……
就真地帶著黑寨堡的第一批人來了渭城?!
「但他答應了我一些事,如今我要找到他。」應決然下意識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可是他人又不見了,我也不曉得去了哪裡。城裡說法很多,聽著沒一個是真的。然後才知道你家的事——既然你家幫他在城裡搞出了那麼大的陣勢,你該清楚他在哪兒。」
應決然皺眉。仿佛陽光透過斗笠照在他的眼睛上,令他不得不這樣做:「我需要一個交代。我的人都還在等著。」
於濛深吸一口氣,看看烏蘇和離離:「你們去睡一會兒。我和黑刀兄有事要談。」
於濛很少用這種正式的語氣說話。小姐妹認為或許是自家少爺經歷大變,轉了性子。她們也不知道這轉變是好是壞,但她們的確需要休息了。發生這樣多的事,她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繼續負擔起照顧自家少主人的責任。
於是烏蘇看著於濛:「少爺,你不要——」
「我等你們醒過來。」於濛說,「醒了再算帳。下藥放那麼多做甚,本龍首的腦仁現在還疼。」
烏蘇和離離終於覺得有點想哭。但連忙咬緊嘴唇忍住了,快步走進屋子裡。
「應大俠這邊請。」門被關上,於濛就引應決然向遠處走。他抱著劍、額角因為炎熱而滲出汗水,「在下第一次見到李雲心的時候——」
兩個人從屋門口走到廢園中一處破敗的涼亭里。涼亭傾塌了一半,但仍有另一半提供陰涼。一路上於濛用簡短的言語敘述他初見李雲心時候的樣子,但說的不是他「最初認為」的那個版本,而是後來知曉的、是「遇到了歹人」的版本。
然後又說了之前在城裡看到作為神龍教主的李雲心時候的事情。這些都說完了才站在亭下問應決然:「應大俠見他的時候,是怎樣的?」
應決然驚訝地看著他。
都聽說過於家公子豪爽的大名。但與「豪爽」齊名的是他的「赤子之心」——或者說傻。
可如今見他,卻發現他說話條理清晰,和「傻」字沒有半點兒關係。
「我不傻。」於濛感受到他的目光,「只不過有些時候——窮人才需要思前想後。從前我是有錢人。有錢有勢。但現在我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