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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我與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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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要繼續說下去,但口中又噴出一股鮮血,便將話截住了。

昆吾子被她說得臉色越發苦。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睛竟濕潤了。只哀聲道:「師弟……師弟……都是我不好。但叫我先給你療傷,我們慢慢來說,好不好?」

李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緩和了臉色,嘆口氣:「好。」

昆吾子忙奔過去,運起靈氣為他護住心脈。

兩人一時無言,只看一輪火紅的夕陽慢慢落下山頭。

如此過了兩刻鐘的功夫,李善才又嘆口氣:「唉。師兄,這便是為什麼。」

「從前那些事,我已不是很介懷了。只是……我並不甘心。你帶我入共濟會,我得了道行。然後被賜予道號,變成如今這樣子。咱們都舍了身軀、成了遊魂。然後呢?」

「然後咱們扮作一個又一個人。什麼人、在哪裡做什麼人、以什麼人的身份做什麼事,都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我已做了九個人。作為每個人都活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師兄啊……你可知有時,我連自己都忘記了。」

「我問你可記得我是我自己……是陳國女子陳荔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你大概不記得了。你可知道……我自己也不記得了。」

「這些年我甚至連自己是女兒家都要忘記了……只有見到你的時候才想起從前事。」李善的聲音慢慢變得幽怨,「所以我想知道為什麼。」

「長老們總說大劫要來,我們將要建立樂土。可這話說了幾百年幾千年,到底什麼時候來呢?人……什麼才是人呢?什麼才是我呢?我有的時候想,我之所以是我是因為有人記得我知道我,我自己也記得自己。知道自己的經歷、記憶、感情。」

「可是這些東西,我們真的有嗎?我現在有自己做沖霄劍派的弟子玉蟬子時的記憶。可我現在卻是湖妖李善……那我究竟是誰?哪一個才是我?」李善嘆了一口氣,「你看,便是你……也忍不了我如今的模樣。而我是一個女子……難道我就能忍得了的麼?」

他說到這裡情緒終於慢慢穩定下來……卻小聲啜泣起來了。

女兒家啜泣,模樣楚楚可憐。但他如今是鱔妖的模樣,真真是和「楚楚可憐」這四個字挨不上半點邊兒。昆吾子見了他這樣子,又下意識地皺起眉。但很快又將眉頭舒展開了、微微別過頭去、將他輕輕攬在懷中:「好、好、好……師弟,都依著你。你說怎樣……我們就怎樣吧!大不了我這昆吾子也不做了,出了事,我擔著便是了!」

又隔了一會兒李善才不出聲了。這時候天已經黑下來,林中一片漆黑、有蟲鳴。

這黑暗令昆吾子覺得自在了些。至少他看不清懷中人的模樣,只自己想一想從前的事……覺得心裡舒服、柔軟了許多。

然後李善推開他、站起身來:「師兄。所以我要弄清楚長老們怕的究竟是什麼。」

「我們為他們做事做了這樣久,給我們的卻只是一個不知何時實現的承諾。這承諾也是模糊不清。所以……我不怕做得久、做得苦。只怕空歡喜一場。」李善的聲音漸漸變得堅硬,「如果我不能一直做自己,那麼至少要知道明明白白的目標。」

昆吾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也嘆口氣:「好。我知道這些年你過得苦。只是……林量子師兄那一邊——」

「不能讓他知道。」李善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們不知道他心裡怎樣想,這件事萬萬不能冒險。」

「但他此前也對我說,要捉拿李雲心的。且於家人是他殺死的,整件事他比我們了解得更多些。」

李善便略想了想,又道:「還是不能。只是……可以這樣辦。林量子知道的一些事我們不知道,當然不好去問他。那麼就叫他告訴李雲心好了。我倒是有一計——可以先叫李雲心將林量子拿了、從他那裡問得了消息。然後我們再將李雲心拿了,豈不是一箭雙鵰?」

昆吾子沉默一會兒,似乎在做決定。然後道:「好。」

李善便快意起來:「那麼,我們這樣做。李雲心想要假意投向道統,我們就投其所好。但他要我們為他除掉那些大妖魔,我們卻偏不依著他的法子辦,不能使他得了便宜。以後他到了道統,如何也想不到你我卻是一路的。那時他在明我們在暗,隨手布下幾個大陣,他便是瓮中之鱉,逃不脫了。」

「然後我們再將他捉拿、細細盤問,再做打算好不好?」

昆吾子又沉默了一會兒,道:「……好。」

李善不說話了。過了幾息的功夫才在黑暗中問:「聽師兄的聲音,還有心事。師兄說吧,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昆吾子這一次的沉默時間更長。

然後說道:「那凌空子……還在洞庭吧?」

他們附近草叢中的蟲兒鳴叫了好一陣子,才聽到李善的聲音:「哦。這件事。」

一隻小獸從草叢中穿行過去,蟲兒受驚、不叫了。隔了好一會兒才又試探著發出低低的嘶鳴、俄頃變得更大聲。李善便又道:「好。我幫師兄你好好留意……看不能保得住她。」

昆吾子咬了咬牙:「多謝了。」

「倒不用謝。天色晚了。」李善走了幾步,離昆吾子更遠了些,「師兄請回吧。」

他的語氣漸漸恢復平靜:「不要叫道統的人起了疑心。我們還有大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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