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怎麼死的(2/2)
那曾經的龍子比它們高明到不知道哪裡去,他都與龍子談笑風生——這些蝦兵蟹將又有什麼意思了?
這些日子他就在等。等的無聊心焦,卻又沒什麼辦法。
實在是高估了那些妖魔的能力。
原本他衝進水中搗毀了白鱔李善的洞府,又叫他帶著自己一家一家地橫掃過去。但很快意識到那麼干費時又費力,倒不如叫他們自己聚到一處送上門。
先前曉得那敖王差遣自家的小妖往各處請人「共謀大事」。可惜一群妖魔扶不上牆,壓根不理睬他。
李雲心想了想,便去求那居住在君山的蘇翁。他本就想從老者的口中套些話,因而時常與他閒談。那日東拉西扯的時候便說了自己的煩憂事——那些妖魔不爭氣,總聚不到一處去。
蘇翁看著是個愛玩鬧的。便說此事好辦。當即走到湖邊鬚髮皆張地一喝,湖中那頭惡蛟就乖乖現了身。這蘇翁著它去將妖魔的洞府搗了——惡蛟竟二話不說便去了!
由此才有了湖中盤仙谷被惡蛟搗毀、盤仙谷主赤蛇王去找那敖王「共謀大計」之事。
李雲心便在等了。
如此等了十幾日,才大致聚攏了這湖中十之三四的妖魔。據打探消息的李善說,以那敖王為首的五位谷主已聚集了一干妖魔氣勢洶洶地東尋西找,只說要將李善揪出來、再將他身後那人揪出來、順便連惡蛟也一同料理了。
但他們做的這些事在李雲心眼中就如小孩子過家家一般。
他只想等這些傢伙開始動手,他便去一齊料理了。而他眼下主要在做兩件事。一則,是逗那蘇翁開心。二則,是試著找……這洞庭中的「龍魂」在哪裡。
因為那一****同蘇翁說了些話。
李雲心這個人,並不很喜歡赤裸裸的武力。能夠站在黑暗中看著敵人死掉,絕不會想要自己大汗淋漓地將敵人一刀刀地割死。
當然在敵人將死之前,他是必然要從黑暗中走出來說些話兒的……要不然殺了人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既然從李善那裡知曉了些蘇翁的過往,便不能藏在心裡。
這蘇翁似乎極信奉「渾身都是破綻也就沒有破綻了」這句話。從與李雲心初次見面便將一切都說了——他既不隱瞞自己的身份,也不隱瞞自己的神通。「只說一部分事實」這手段被他發揚光大,偏生又的確神通廣大高神莫測……
實在叫李雲心不曉得「打他哪一個破綻好」。
既然如此了,他便也不做小人姿態。他心中有事,就問出來。
那日從李善處得了消息之後,他就拎著李善回了君山。先將這「十公子」擲在蘇翁面前,叫他將話都說了,然後將他驅逐出去、關了門。
於是屋中就只剩下他與老者了。
那時天已黑,他們在君山紫薇宮的中殿。
中殿建在半山腰,一側是懸崖。此刻從窗戶當中看出來,能看到明月高懸廣闊洞庭之上、千里湖面煙波浩渺,是如同仙境一般的美景。
李雲心便臨著窗,看在屋中吃菜飲酒的蘇翁笑了笑:「也不是有心探您的底。只是路遇了這麼一夥妖魔,隨意打殺了,結果竟和您的蘇家有牽連。」
「我將他的話細細琢磨一會兒,覺得您的身世好奇怪。您看——您不是尋常人。手段高明得我都看不出來歷。但也不像是妖魔。」
「照理說您這樣的行事風格,我覺得和共濟會很像。但是您又偏和他們對著幹。那……你莫非是道統的人?可是道統人啊——」
李雲心略略拉長了聲音。在清涼的湖風吹進窗戶里的時候,仔仔細細地盯著老者的面目看:「那群蠢貨怎麼能像你這麼有趣呢?所以覺得你也不是道統的人。我說老人家——」
「此刻我也算這洞庭的半個主人。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每天陪你說說話。你說你還有十幾二十天的命,我這也算是在給你養老送終——所以說您能不能說說您的來歷?啊——我曉得,高人都喜歡高深莫測,好些事情叫晚輩自己去悟。這種事情我也聽了許多,好神奇的。」
「但是老人家你要知道那是倖存者偏差啊。領悟了的人的故事被流傳下來,大家都覺得,哇,好棒。更多更多沒聽懂,結果兩個人都失瞭望的情形肯定沒人記錄下來。所以說……」
李雲心走到蘇翁的面前座下、為他斟滿一杯酒,誠懇地望著他:「讓我們多一些真誠、少一些套路,開誠布公,好不好?」
「我現在很急。我擔心外面我的人,也怕自己小命不保。如果您需要我做些什麼,可以好好地說出來。我覺得可以、雙贏的,我就努力去做。我覺得不靠譜不喜歡不同意的……哪怕您什麼都不說、偏逼著我,到最後搞不好也是個魚死網破的結果。」
李雲心嘆了口氣,和善地說:「您要知道,我這個人,其實很兇殘的。」
老人先前只靜靜地聽著。聽李雲心說了後一句話才笑起來。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了、放下,咂咂嘴。
「你這孩子倒是心急。」他略思量一會兒,長出口酒氣,「好好好。你既然這樣說了,依著你的脾氣,嘿嘿——我若再不給你說些什麼,你少不得就要一面笑著同我說話,一面暗地裡算計我了。你說你兇殘,啊,這個老頭子我也曉得的。」
「可也就是因為這一件事。」蘇翁臉上笑容慢慢消失。但並非冷下來,而是鄭重其事,「也就是因為你行事太兇殘、戾氣太重。所以哪怕有法子叫你出這洞庭,眼下也不能。你也不要急。老頭子說了我還有不久的命,我就不會活得長。等我去了,你自然也可以出洞庭。」
李雲心笑了笑,正要說話。
蘇翁卻打斷他:「你莫笑。我曉得你做過那些事。也曉得許多事你是迫不得已,但……有一件,我問你——那尹家的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李雲心慢慢挺直了身子。
他微微眯起眼,在臉上泛起柔和的笑意:「您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