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失態(2/2)
「玄境巔峰是一道坎,沒法子投機取巧。」李雲心嘆息,「我那父母同我說過,玄境巔峰以下,妖魔願力夠強,便可直衝上去。然而一旦到了那道坎……妖魔想要邁過去,便還要如同人修一樣,一步步地從頭渡劫的。」
「只是人修,傳承萬載、幾乎從意境便開始絕情棄欲,按部就班。而那妖魔……都已玄境了,你叫他怎麼去渡那些劫?嗯?妄心劫?他要太上大道!他怎麼放得下!」
「所以要我說為什麼那些大妖魔不顯聖、廣聚香火?我覺得……應當也是曉得這一點了。」李雲心說到此處,忽然沉默下來。
……並且沉默很久。
劉老道一直靜靜聽他說話。到了此時,微微嘆口氣。略遲疑地伸出手、猶豫一下子,還是在李雲心的膝頭輕輕地拍了拍。
「心哥兒你……是不是心裡煩躁?」
「同我說說吧。」
他知道今夜的李雲心,同以前是大不相同的。
從前的李雲心也會嬉笑怒罵——「蠢貨」、「智障」之類的詞兒,是他常用於評價別人的。但那時候別人的事情也都是別人的事情,心哥兒是站在岸邊、身上乾乾淨淨,去說他們的。
然而今夜的心哥兒……雖然侃侃而談。可劉老道知道,他自己也浸在那情緒里了。
方才他接那紅薯干時失態,實則今夜從頭到尾,他都在失態。
心哥兒此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就如同他從前評價別人的那樣子——這個人,漏洞百出。
這老道士便在心裡百感交集地嘆了一口氣。因為他意識到心哥兒在這個時候……便來找自己了。
他將他最脆弱的時刻、交給自己了。
李雲心轉過頭。盯著白亮的窗紙看了一會兒,忽然悶悶地問:「那你捨得你那位道友麼?」
他剛才說妖魔、道統、劍宗的時候慷慨激昂。此刻卻好像忽然沒了精神,連聲音也有些喑啞。
劉老道沒有想到他會問這話。但瞧他的神色,也不是調侃。
於是認真地想了想:「這世上的事,總有舍有得。時葵子道友在我落難時收留了我,我感激她的恩德。也……愛慕她。但如今到了這個局面、這個時候,在你和她之間……」
「我離了她——覥顏說——她會難過些時日,但總會好。感情這東西,唉。我老道是個過來人……捱不過時日的。最初心裡會難受,可是日子久了,就淡了。到最後還有人放不下。但放不下、也只是一根遊絲將自己的心思同那人牽連著。知道有這麼條線這麼個人,可已不是繃得很緊了。」
「而心哥兒你那邊離了我總是有很多不便,那是關係到身家性命的大事。我便是……」
話說到這裡,聽見門外一聲輕響。
隨後是極輕的腳步聲、非常非常小心的、關門的聲音。
劉老道猛地站起身向門口看。但只看了一會兒還是慢慢地轉過身,又坐下了。
「唉。這般也好。」他嘆氣,「這般也好。」
李雲心看了看他:「說說你過來時候的事情。」
劉老道苦笑。想了想,便慢慢地將那些日子的事都說了。
「啊……我本名劉公贊,早年做盜匪,綽號鬼算子。剛才殺了個捕頭,無處去了。你敢不敢容我。」李雲心邊嘆邊微笑,「於是你這麼說了之後,她也未問你什麼,就只收容你住下來了。」
「其實在這些天裡,可能有妖魔找上門、可能有道統的修士找上門。誰來了都是禍事一件。你們兩個……那時葵子說是意境都勉強,只不過是個習了些強身健體的武藝的普通人罷了——卻將你收容了。而她可能會因你而死的呀,老劉。」
「這天下的女子呀,怎麼偏有這樣多情痴傻的。」李雲心目光低垂,「這天下間的男子呀,偏又都是我們這樣的磐石心。」
劉老道慢慢皺起眉:「心哥兒你這是……」
「我招惹了一個姑娘。」李雲心說,「現在心裡不曉得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