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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陰謀陽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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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眥瞪著眼睛,看看那地上的人君屍首,又看看李雲心。

好半晌沒有言語。

他乃是大成玄妙境界的妖魔。倘若要殺這人君,並不會比李雲心吃力。

可就是因此!

——李雲心乃是真境,得道真人境界、真境的第一階。睚眥是很清楚的。然而如今這真境的初階卻在一瞬之間就撲殺了真境巔峰的妖魔、且又毫不費力地收了他的魂魄……他這九弟到底還隱藏了些什麼他不知道的力量?

他的心中瞬間生出了無數個念頭,便權衡思量了兩息的功夫。

而後又轉頭去看白散人。

這白散人,先前被他這個九弟僅憑口舌之利就問得啞口無言、近乎失態。到此刻似乎終於從那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擺脫了……卻也被李雲心方才的雷霆手段驚得目瞪口呆,像是一尊泥塑了!

睚眥便在心裡低嘆了一口氣。

這白散人……平日裡自詡計謀無雙、算無遺策。可到了如今再同他這九弟一比……

好一個九弟。睚眥挪開目光,在盯著在繚繞的雲霧中昂然站立的李雲心,心中忽然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站在他面前的……是個威武雄壯的龍族!而他自己也是龍族呀。

兩千年。九子分封天下兩千年,雖說是「一母所出」,可彼此提防警惕,哪裡能真有什麼兄弟情誼?倒是他這個九弟……姑且不論從他口中說出來的那些什麼兄弟親情的話語是真是假……就只有他這個九弟,能說這些不知真假的話罷了。其他的兄弟們又哪裡會說了?

唉。倘若我這九弟……說的是真的,倒也是、倒也是、倒也是……唉。睚眥便又在心中這樣低嘆。

——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為什麼會忽然生出這樣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妖魔實則比修士更有情吧。

睚眥再嘆一口氣,搖搖頭:「九弟,二哥哪裡會怪你。」

他再皺起了眉,看向群妖,沉聲低喝:「你們也是有了潑天的膽子!竟也要隨著猿逆、反了本君嗎!」

他聲如洪鐘,震得諸人耳膜嗡嗡作響。而身軀伸展,玄境大妖的氣勢又勃然散放!

先有李雲心殺人立威,又有睚眥厲聲相喝,這些妖魔到如今無論是真心假意,還哪有不知死的敢強行出頭?

只聽得撲通撲通的一陣響,諸妖王轟然跪拜、震得地面都顫抖,紛紛亂亂地叫嚷道:「通天君息怒、通天君息怒,乃是那人君不知死活,我等哪裡敢觸犯龍族的威嚴呀!」

睚眥冷漠地由著他們足足拜了一刻鐘,才又低哼道:「罷了!且退下去吧!」

又看看李雲心:「至於這,送死不送死的事——九弟也是惱你們這群蠢物不爭氣,說來恐嚇你們罷了。但倘若你們下次再犯此事——本君,就當真要將你們這些蠢物統統往森羅殿裡送了!」

群妖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紛亂的叩拜。隨後逃命似地奪門而出,腳步在走廊里迴蕩了好久,也不曉得尋何處出殿了。

便是直到這時,呆立了許久許久的白散人,才如夢初醒似地忽然尖叫出聲:「通天君!不要上他的當!」

睚眥再嘆一口氣,搖搖頭:「白少爺,還是不要說了吧。」

然而這白散人此刻全沒了之前的優雅風姿,只瞪著李雲心,抬手指他:「通天君難道不曉得你這九弟也修畫道的麼?通天君難道真地相信你這九弟會好心、為你和少龍主打算麼!?他分明是要借我們之手殺死那些妖王、再拼掉道統劍宗的人,然後他好自己享用了那些怨氣妖力!通天君難道沒有聽說過渭城的事情麼!」

「哼。」李雲心冷哼一聲,晃了晃身子,又現出人形。然後往旁邊走開幾步,避開地上的血污,冷眼看白散人,「前不久你還尾巴翹在天上說我不成器,到如今又覺得我有能力在你和我二哥眼皮子底下,把什麼怨氣妖力都享用了?」

「我為天下妖族興亡計,才叫我二哥犧牲那些個不成器的愚蠢妖王,成就不世的霸業。你卻因為自己對我的私心挑動那些妖王來圍攻我——結果到如今想要依著從前的辦法來做事也難。」李雲心嚴厲地看著他,「到如今又要因為自己的私慾、再誣陷栽贓我的麼?!」

李雲心瞪著眼睛,臉上現出怒意來:「你這種卑鄙小人——我能殺得了那個什麼人君,未必殺不了你!」

白散人聽了他這話,微微一愣。倘若在半個時辰之前,他必然會冷笑著問李雲心「你當真以為你有這樣大的本領麼」。然而到了如今,親眼見他拼掉了人君……他卻一時間不敢說這話了。

這瘋子敢在通天君面前動手殺死通天君的臣屬,而通天君卻不怪罪他!

白散人咬牙切齒地盯著李雲心看了一會兒,猛地轉眼看睚眥:「通天君——相識兩千年,你知道我的!」

睚眥微微搖頭,只留下兩個字:「罷了。」

然後從寶座上站起、背著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於是殿中只剩下李雲心與白散人——這兩個真境的妖魔,死死地對視著。目光像是能在空氣中擦出火焰與電光,冰冷陰寒。

如此對峙了十幾息的時間,白散人才深吸一口氣、略略後退了一步。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他咬著牙,說,「你必然有圖謀。這一點——」

李雲心卻忽然收斂了神色,笑起來。

「三歲小孩都知道。是吧?」他打斷白散人的話。然後略想了想,又笑眯眯地看他,之前臉上那種陰沉狠厲的神色全不見了,倒像是在看一個什麼挺有趣兒的人,「所以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呀。」

然後他背著手踱了兩步,轉眼看白散人:「你猜得對。對得很。我呢,自己跑到這裡來,其實就是為了說服我二哥和其他人——叫他們把那些個什麼妖魔都派出去送死。然後再叫這些妖魔拼掉道統劍宗的修士。然後呢——你說得也對,我修的是畫道嘛。」

「等這些傢伙統統死光光之後,我就會用一個大陣把這些怨氣都轉化成妖力——趕在你們用這個什麼關元地穴消化掉之前,統統享用了。到那個時候我從真境一躍成為太上的大妖魔,難道還怕你們找我尋仇麼?」

「你看,我喜歡聰明人。」李雲心笑眯眯地看白散人,「你勉強算是半個聰明人吧——既然能夠知道我的計劃、又曉得我敢對你說出來,就也該知道我一定辦得到。」

「可是……你又能怎樣呢?」李雲心大笑,「你又搞不定我。」

說完這話之後他背著手,一路狂笑著走出門——留這白散人在殿裡咬牙切齒地……攥著手中的一枚符籙。

……

……

一刻鐘之後。

「你真的信他?」白散人直勾勾地看著睚眥,「卻不信我?」

而此刻睚眥正站在一張極寬大的桌後,看桌上的地圖。作為一張這個時代的地圖來說,睚眥面前的這圖算是很精良的了——標識出了山川河流、城鎮鄉村。甚至還標識出了谷底、平原、暗河之類的東西。

然而依照李雲心那個時代的標準,這東西卻很簡陋——也僅僅能看一看平面罷了。且這平面還很失真,並不能十分確切地定位自己的位置。如果當真嚴格依照這圖上的距離來……也許曾經的渭城該挪到小石城去。

實際上睚眥正在看部署——看著圖上,從各地聚集起來的妖魔營盤的部署。

他瞧了一會兒,抬眼看白散人:「不要搞那些鬧劇了。」

他說起話來一點都不像妖魔,而更像是一個穩重敦厚的大將:「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而且,白少爺,我也並不很蠢。」

「那麼你就該知道——」白散人生氣地說,「你那九弟——」

「我那九弟修畫道,此前在渭城用大陣引怨氣入體,從化境晉入了真境。」睚眥皺著眉抬起頭,「這些事就不必總掛在嘴上了。至於你擔心他借我們的手做事、為自己謀利,難道我就沒有想過麼?」

睚眥又直起身,手裡把玩著一枚用來做標記的棋子,想了想,似乎認為有必要同白散人說清楚一些事。因而又認真地看著他:「我這個九弟是個聰明人。白少爺你也是聰明人。聰明人總是不喜歡聰明人,這一點我知道。但白少爺不必太急著、說一定要除掉他。」

「剛才你也瞧見了殿裡的樣子。那些妖王,爭鬥起來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腦子呢?幾乎是沒有的。白少爺你,這兩千年來在我大哥身邊出謀劃策,做成不少事。說是妖魔當中第一的智將也並不誇張。但白少爺,你平心而論——我們比起道統與劍宗如何?」

白散人眨了眨眼。沉默一會兒,不情不願地說:「什麼?」

睚眥溫和地笑了笑,將手中的黑棋子拋在地圖上。棋子嗡嗡地轉了幾圈停下了。

「白少爺不願意說。因為你也清楚,要論智謀,玄門的人比咱們強得多。雖說玄門的人也不算很聰明——要說戰計,可能凡人的皇朝當中的將軍都比他們要精通。然而仙魔之爭又不同於凡人的戰陣,在大局上玄門的那些計謀也就足夠了。」

「所以我希望我們的人能更聰明一些。」睚眥誠懇地看著他,「譬如白少爺這樣的人,譬如李雲心這樣的人。我此前去看他,就是為了看他是不是個聰明人——但如今白少爺你都這樣忌憚他,說明的確是的。」

「至於他會不會為自己謀私利、是不是要借我們的手,聚攏自己的妖力——這個有什麼所謂呢?」睚眥輕嘆一口氣,「這世上有不為自己謀利的人或妖麼?」

「我那九弟即便有什麼心思,也是要站在我們這邊、借我們的力才能成事。在他走最後一步之前,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而到了最後一步——白少爺,倘若你、我,我大哥,以及這樣多的人,都沒能看得透他、被他使喚了,我倒是輸得心服口服。但問題是……」睚眥看著他,「你覺得在我們有了防備的情況下,會輸麼?」

白散人想了想,皺起眉:「……怎麼可能。」

「那就是了。」睚眥笑起來,「況且我這九弟,也未必就存了壞心思。即便存了壞心思,看清了形勢,也未必會動手。看開些——這是大局、大勢。不是兩個妖魔之間的爭鬥、搶地盤。倘若對一個人不放心就不用——這世上哪裡還有能用的人?」

白散人皺著眉:「……話雖是這樣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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