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列侯之爭(2/2)
凃墨忙道:「不敢這麼說。龍王的事,就是天下蒼生的事。只是……小的去將業國境內的龍王廟建成了,也就知道了龍王這些日子的消息。同時呢……也知道了另一個消息。也因此,小人剛才斗膽,對龍王說了那些生死的話。」
李雲心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你講。」
凃墨便看看李雲心面前的酒杯:「龍王……喝不慣這酒麼?」
李雲心瞥一眼他坐的這張凳子、那缺了的邊角:「不想喝。」
「……啊。」凃墨也看了看邊角,笑起來,「是這樣。龍王該知道——您的八位哥哥,一旦得知了您被追殺、幾乎要死掉的消息,該是怎麼樣的反應。」
「——會先觀望一陣子。若覺得您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也許不會落井下石。可如果覺得您已沒了什麼希望……他們會很想您死在他們的手裡。」
李雲心沉默一會兒:「這麼說,你們也知道龍子們想要將九分龍氣合而為一這件事。」
「小人不但知道這個,還知道,就在得知了龍王受重傷、洞庭君身死的消息之後——借著真龍對玄門開戰的藉口,您的八位哥哥與諸多大妖都往業國、小石城這邊來了。眼下,這業國差不多已在玄門、妖魔的包圍之中了。龍王如今現身小石城,雖然能瞞得了一時,卻不能長久。」
他稍微湊近了李雲心,壓低聲音:「道統劍宗妖魔共濟會,都在有意無意地找龍王。倘若龍王今夜不理會我,再花上數月慢慢恢復境界、神力……豈不是與死無異了麼!」
說了這話,那呆頭呆腦的夥計又上了菜來。一碟乾果一碟蜜餞——是凃墨賣給他的。另有一碟自己整治的時蔬。依他所言切成了絲、用水燙了,更加顯得碧綠。但這夥計做事呆,手藝卻似乎不錯——去了生氣腥氣,卻並不蔫軟。如凃墨所言添加各種佐料拌,在桌上脆生生的一盤,很解油膩。
然後站在桌邊怯怯地搓著手:「道、道爺……還要什麼?」
凃墨揮手:「忙你的去,走得遠點。」
夥計就忙跑開了。
李雲心看著他飲酒吃肉,想了想:「那麼今夜跟你來了,又有什麼轉機呢?」
「自然是,為龍王開了渭水沿途各處廟宇的靈光——叫那些信眾的香火願力匯聚到龍王的身體裡、儘快地恢復神力呀!」
「嗯。」
這似乎是個好消息——很好的消息。但李雲心卻只這樣嗯了一聲,將手擱在桌子上、用食指慢慢地敲著桌面。
他這般沉默著看凃墨吃喝,凃墨卻也放得開。不停歇地吃喝了一刻鐘,桌上的酒菜被他風捲殘雲一般掃了個精光。然後他才打一個飽嗝,倒兩杯涼了的茶水,順了氣。
凃墨為他送上門來的這樁好事,可謂雪中送炭。
但也正是因為來得太是時候,所以李雲心猶豫起來。這意味著對方一直在關注自己的行蹤動向,並且了如指掌。這令他感到有些不自在,而他不曉得這種「不自在」,是不是正常的……
如此又考慮了一刻鐘,凃墨笑了笑:「龍王,小人……木南居的主人,叫小人給龍王帶幾句話。」
李雲心這才轉過目光看他:「這個時候才說。」
凃墨賠笑:「木南居的主人說,倘若龍王一口應允了,這些話是不必說的。但只怕龍王會猶豫不決——倘若龍王猶豫了一刻鐘還沒有起身離開,那么小人再說。」
李雲心便將雙手擱在腿上,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微微閉一閉眼,說道:「你講。」
「我家主人說——」凃墨的臉色肅然起來,輕輕咳了咳——
「到這時候,你自然是在想,你的行蹤舉動都在我們的手裡,你覺得自己被限制拘束了,於是有些不痛快。」
「你還會覺得我們送上這份大禮的時間太巧,所以覺得我們既是在送禮、也是在示威。但是,李雲心,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也知道這世上沒什麼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你此刻所感到的種種不適,就是你得到我們這份大禮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你應該曉得呀……」凃墨似乎是在模仿那位木南居主人的話。因而連這個「呀」字的尾音都模擬出來,「你從前在渭城、洞庭做的事,不過是和一人、一派爭鬥而已。那是猛士之爭——你一個人可以應付。」
「但眼下,你是在和道統、劍宗、妖魔、共濟會爭鬥。此乃列侯之爭——你應該清楚,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應付得來的了。你如今能夠在這裡、聽他轉述我的這番話,就意味著你已落到了一個不甚好的境地。在這種時候,和我們合作、得到我們的支持,你才有資本加入這列侯之爭。」
「否則……無論你有多麼驚才絕艷的本領,都只能成為這場爭鬥當中的炮灰而已。」
凃墨說這些話的時候,坐姿端正,腰杆挺得很直。等他說完了這些話,身子就重新佝僂起來,笑容也重回到臉上:「龍王,我家主人的原話,就是這些。」
李雲心端坐著,想了想,忽然笑了笑,隨意地問:「你家主人漂亮麼?」
一直被凃墨掛在臉上的笑,終於在這一瞬間短暫地消失了。他愣了一會兒,又笑起來:「啊……這個,哈哈,龍王,小人哪裡敢對主人的相貌置喙……」
「我聽說很漂亮?」
這次凃墨支支吾吾,似乎當真不曉得該怎麼回了。
李雲心倒站起身,搖搖頭:「我聽說你家主人漂亮,心嚮往之。一直想和佳人一晤,也好聊些花前月下、巫山雲雨的事。但是這些話呢,她覺得要緊,卻不肯親自來和說——當然我不是針對你——然而叫你傳這話,的確是輕慢了我。」
他背著手又想一想,笑了笑:「列侯之爭啊……好一個列侯之爭。」
然後收斂了笑容,看凃墨:「我答應不同你們作對,叫你們收伏渭水作為報償——這件事你們做了,我們兩清。」
「而今你們做得多了些——我卻不能無功受祿。欠人情分的感覺,在我這裡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這一次……代我謝了你家主人吧。她說我會在這列侯之爭里變成炮灰,那麼……」
李雲心深吸一口氣:「這列侯之爭,我就要自己試一試。若以後再有帝王之爭——如果那時候她肯來親自見我、真正將我當成了勢均力敵的盟友或者對手,再談吧。」
說完了這話,李雲心又看一眼長凳上被他掰斷了、作了金子付帳的那一角,轉身向門外走。
凃墨不笑了。愣了好一會兒,才急道:「龍王,這等好事,龍王當真不要了麼?!」
「送上門的好事,我一向敬而遠之。」李雲心推開了門——門外的秋風便裹挾著涼意與落葉湧進來。
見他是當真要走,凃墨忙叫道:「龍王稍等、龍王稍等!」
然後轉身急急向那夥計招手:「過來過來!」
夥計一直縮在角落裡,愛不釋手地看手中那金子、把玩。到這時候見凃墨見他,忙溜溜地跑過來:「大、大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站在這裡不要動。」凃墨挺直了身子、吩咐他。同時大步走到他身邊,抬起手——右手搭在他的額前,左手托住他的下巴。夥計剛要問怎麼回事,凃墨的手臂一用力——咔嚓一聲脆響,他就軟軟倒了下去。
然後這凃墨一陣風似的衝進後廚又跑出來,將手中兩隻空了的匣子丟進他的藤筐。接著伸手從懷中摸出四枚大錢丟在夥計的屍體上,這才提起筐抬起頭看李雲心:「龍王再想一想這件事——我家主人的確不是要故意輕慢龍王——」
李雲心默默地看看他,又看看地上夥計的屍體。
凃墨也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口道:「今夜情況特殊,他必然將我們記在心裡了。明天同掌柜一說就知道是我,我們會引人注意。但龍王,請龍王三思——龍王同我們合作,不僅僅是為了龍王自己,也是為了天下的蒼生福祉——」
可李雲心盯著地上那夥計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笑出了聲。
凃墨不曉得他因何而笑。
但李雲心邊笑邊搖頭,大步走出酒鋪、上了街。
凃墨連忙往外追,然而那李雲心雖然看著是不緊不慢地走的,速度卻極快。只兩三息的功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了。
怕驚動街上的人,凃墨也並不敢大聲叫喊。只能無聲地跑了幾步、最終放棄了。
長街上夜風嗚咽,他聽到在風裡,李雲心嘀咕了一句什麼。他聽得並不是很分明,但覺得或許應該是一句沒頭沒腦的——
「呵……真他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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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