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琉璃劍心(2/2)
說了這話,盯著明真子看一會兒:「師兄說,此前成康子追李雲心,拋出了他座下兩員妖將的屍身,然後才被反殺而死。那麼……這李雲心,竟還是個重情義的妖魔麼?」
明真子微微一愣,旋即道:「師妹不要想岔了。那李雲心暴怒反殺成康子,可不是因為什麼有情義,而是因為——」
他略頓了頓:「而是因為,那種他無法掌控座下妖魔生死的無力感、叫他暴怒了。這兩者聽著類似,但全不是一回事的!」
金光子聽了他的話,奇怪地打量他幾眼,然後笑起來:「師兄這是從哪裡聽的奇怪道理?什麼無法掌控?師兄難道還曉得那李雲心心裡是怎樣想的麼?」
明真子認真道:「師妹也不要不當真——」
金光子搖了搖頭,抬手打斷他的話:「我曉得師兄你……對那李雲心有些畏懼。但師兄不要忘記了。我們劍修,先修劍膽。倘若師兄的劍膽都無了,離墜入魔道還有多遠呢?至於你們此前,那成康子的所作所為,唉——」
「他是誤打誤撞找對了法子,可用錯了時機。」這金光子背了手,往下方看——看見那李雲心站在一片火海里,對另外三個凡人說些什麼。她微微一笑,「李雲心座下的妖將,不管他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罷,總是能派上用場的。」
「這李雲心,為什麼叫洞天、流派的前輩師尊們都鎩羽而歸?因為他既是妖魔,也是修士。這自是他的優勢了,可也是劣勢。」女冠微微眯起眼睛,「他總要有道心。他總會有情慾劫。哪怕從前沒有,而今我們也慢慢叫他有。」
「殺他的至親、殺他的摯愛。將他在乎的東西一一毀了……看他的如何。到那時候,他必自我毀滅的。」金光子說罷,揚手便將那琉璃劍心往天上拋出。
說來也怪,這東西拿在手上是一團。可一旦離了手,登時化作淡淡的雲霧、眨眼之間就散到火雲里去了。
「琉璃劍心布下需要一刻鐘的時間。」金光子說道,「留住他一刻鐘,他就必死了。」
明真子也是一派的掌門。但此刻失了許許多多的門人,又叫這金光子三番兩次地冷言嘲諷,心裡已是不忿。因而此刻冷笑一聲:「一刻鐘。那李雲心狡詐至極。師妹倘若不叫人齊齊出手拖住他……只怕他連兩息的功夫都不會待。」
而他這話說完,正看到那李雲心似乎同三個凡人交代好了什麼,仰頭大聲道:「本王沒心情陪你們這些雜魚玩耍。等日後有時間了,再一一登門拜訪。至於眼下嘛……就暫且失陪了!」
他說完了這話,飛身便往火海中電射而去。
但剛剛遁出兩丈地,忽然聽到那雲頭再傳來一聲厲喝:「李雲心,看看這是誰?!」
一個人影同時從雲頭跌落下來。只是落了丈余便停住、原來是被一根不知什麼材質的繩索捆著,拋下來的。
李雲心轉頭看了一眼,停下來。
他在熊熊的烈火中皺起眉。
明真子了也看到了這人——這似乎是個漂亮嫵媚的女子,穿黑衣。腰肢被繩索勒得細細,倒是更加妖嬈了。只是看她的面相、神色,倒不像是凡人,也不像是修士。他皺眉:「這是……什麼人?真叫他停住了?」
「琅琊洞天的昆吾子在洞庭邊捉了兩個小妖。是李雲心那魔頭手下的妖將。一個叫黑龍使者,一個叫赤龍使者。這一個,就是那黑龍使者。」金光子腳下微微一踏,足底的那團火雲就分開了,落在那「黑龍使者」、李雲心座下的黑貓所化的妖將、「警長(chang)仙子」身畔。
她揚聲道:「李雲心。你這座下的妖將,對你倒是忠心。在雲山的石窟中受了月余的罡風,竟然連有關你的一句話都不肯說。到了如今……既是不肯說,也就沒什麼大用了。正好今日在陣前斬殺了——用來祭旗。你說可好?」
李雲心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足底忽然生出赤紅色的霧氣,像波濤一般將他托上了天——細細長長的一道火霧,宛如平地里躥起的一柄劍,將他送到警長於金光子的身前不遠處。
他盯著警長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
而這黑貓眼本是虛弱地閉著眼睛的。如今微微張開,低聲道:「大王……」
李雲心微嘆一口氣:「傻姑娘。有什麼不能說。何苦受這罪。」
警長仙子慢慢地眨一眨眼:「雲山……飄來飄去……風景還好。風大,也涼爽……算不得受罪。只是大王呀……許久沒吃葷腥了……念得很。」
李雲心看著她,咬牙笑起來:「臭道士們又酸又摳,哪裡捨得給你肉吃。待我日後把他們一一殺了,這些道士和劍士的細皮嫩肉由著你吃。」
金光子便微笑了:「既然是心疼。倒不如交出玉簡伏誅……啊,或者同我回雲山。另有一線生機也未可知。何必要,負隅頑抗呢?」
又在雲頭踱了兩步:「不過都說你李雲心殘忍無情。今天看倒並不是那個樣子的。你是——生出了什麼意外、卻變得多情了麼?這個樣子的話……本座若是在日後將你的至親至愛都一一殺了……你豈不是要痛死了麼」
但黑貓妖吐出幾口氣,又低聲道:「大王……自然不要信臭道士的鬼話。大王但凡交出了什麼……不但我還是要死、連大王也要死……保全不得我的。」
李雲心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黑貓:「你怕不怕死?」
貓妖笑起來:「我並不怕的。」
「好姑娘。」李雲心便猛地飛退了幾步,將這些環列高空道士們一一看了一遍,然後抬起手,「凌虛劍派、褚遼劍派、靈光劍派、五臾劍派——敢來追殺我、還敢報名號,真是好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倒是波瀾不驚——並沒有明真子想像的那麼淡然,卻也沒有金光子想像的那麼憤怒。
只是比較冷、且陰森。
他又看金光子:「向來是我用這種事威脅別人。你也是第一個赤裸裸地用這種事來威脅我的。此前那琅琊洞天的昆吾子,尚且曉得不要逼死了我、將我那兩個弟子囚禁在雲山好叫我投鼠忌器……到如今你……真是好膽量。」
然後搖頭笑起來:「有些話我不是很喜歡說。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說了……很羞恥的。但既然今天你這麼有膽、要同我面對面搞事,那麼我也叫你知道。」
「你敢碰她一根寒毛。七日之內,我滅你滿門。你敢傷她一根手指,一月之內,你們四派——統統都要死。」
漫天的劍士們齊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鬨笑起來,震得火雲都要散了。
金光子倒是沒有笑。她平靜地盯著李雲心看,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接著她抬起手……更平靜地、虛虛地劃了一下子。
那貓妖耳畔登時落了一縷青絲去,轉眼就被她腳下的火雲吞沒了。
「你如何說出這種話的?」她不解地看著李雲心,「哪裡來的這樣的狂妄的膽量?」
她再伸出手、捏住貓妖的一隻手腕。直盯著李雲心——兩指一用力,便是咔嚓的一聲脆響。
「不知你將死了麼?」
便是在這個時候,天穹當中傳來一聲脆響。無形的結界將整個長治鎮籠罩起來——琉璃劍心已陣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