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們在說謊(2/2)
這些人被帶到場地上,便有軍士在他們腿彎處狠狠踹一腳,叫他們跪了。
接著屠武略手持馬鞭指指這些人,看符伯楠:「這些,你可認得?」
符伯楠緊皺眉頭:「屠武略,本官乃是欽差!你要造反嗎!」
屠武略仍不理會他,只自顧自地說話——卻是將聲音提高了:「符伯楠!」
「你身為欽差,本該是代天巡狩,剷除奸邪的!卻哪裡想得到,你竟如此喪心病狂、辜負聖恩!」
說到這裡,屠將軍略略抬手拱了拱。再一指他:「這些個罪犯,本是押運紅土往此處來。但在漫捲山中遭遇了虎狼、擔憂自己丟了性命,便將紅土統統丟了!」
「既丟了紅土,擔心受責罰,便編造一個故事,說遇到什麼鬼帝、妖王!這種事,能騙得了三歲小兒麼?!」
他說到這裡,便有軍士鬨笑起來。漫捲山中妖魔雖多,可漫捲山更大——一千個人里,真能撞見妖魔的不過是十之一二罷了。這些撞見了妖魔的,也還都是些小妖,並不非常可怕。哪怕知曉妖魔是真實存在的,但要說什麼「妖王」、「鬼王」,聽著還是不真切的。
這就好比在戰場上,一隊敗兵聲稱自己衝進十萬人的大陣里,同敵軍主將的親兵血戰了一場才險些生還……誰會信呢?
屠武略便繼續說道:「這些無知的罪犯編造這些故事,竟引了你這欽差來!他們所說的什麼鬼帝,難道你不知道是何居心麼?!」
「鄴帝?!前朝鄴帝!?」屠武略陡然提高聲音,往四處環視,「你們是想要謀逆麼?!符伯楠,你不但不將他們綁了,還唆使他們將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四處傳播——你也是想要謀逆麼!?」
符伯楠的瞳孔猛地一擴,意識到今天的事情……可能非比尋常了。
一刻鐘之前,他在勸田野逃——因為他的父親被捲入大案中。而田野是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已不是田野本人能說得算了的。
沒料到僅僅一刻鐘之後,他也落到了和田野同樣的地步!這件事……絕不會是針對自己來的。自己可能在無意中被捲入了一件更可怕的大事裡,成了犧牲品!
想到此處冷汗便幾乎浸透衣衫。但他並不想就此放棄,還要做最後的努力。他奮力抬起上半身,高聲道:「屠武略!你不要血口噴人!本官日前才與陛下說過話,這些陛下都是知曉的!你看我懷裡!」
說了便要去摸懷裡。但他雙手被縛,哪裡摸得到。於是一瞪旁邊那按著自己的兵:「你來!」
到了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也迸發出幾分血氣來。原本就是欽差、又是讀書人——如今口氣再強硬起來,一旁那軍士也嚇了一跳,下意識邊去摸他懷裡。等反應過來了、才轉頭去看他家屠將軍。
屠武略似乎也頗為意外,臉色有些陰沉。想了想,點點頭。
於是那軍士繼續摸索,竟真摸出了東西來。收回手、借著火光一看,乃是兩封書信。符伯楠喝道:「不是這個!下面的!」
那軍士就忙去拿下面的——卻拿出了一張紫符來。
他自然不認得這東西,只瞧見上面彎彎曲曲寫了些字,但不知道寫的是什麼。於是抬眼看他家屠將軍的臉色——發現將軍的臉色變了,似乎沒料到能搜出這玩意兒來。
符伯楠冷笑起來:「本官不知道你在圖謀什麼事。但想要栽贓陷害我?!你先問陛下允不允!」
又轉頭看丁敏:「丁隊正,你說!你來告訴屠將軍,你們是不是還護送了一位五臾劍派的高人回來?那位高人也可以為你們作證!想活,就將對我說的話,都說出來!」
他大聲說了這些話,營中軍人又是一片竊竊私語,如同秋風拂過麥浪。
——今夜的事情實在太精彩,尋常人一輩子能見到幾次這種事!?
便在這時候,屠武略又轉身向那修行者低語了幾句,臉色變得略有些難看。符伯楠卻並不看那人,只看屠武略。
因為他知道,屠武略雖然難對付,但自己是欽差、有皇命,還有這張紫符在,以這些東西造勢,未必不能制衡這位從三品將軍。可如果再牽扯上修行者,他就很難有希望了。因而他如今只盼這修行者能夠置身事外,至少……不會急於做決定。
如此,過了兩息的功夫。
丁敏那一群人,原本是默不作聲的,似是已經沒了什麼希望。
但聽了符伯楠的話,眼睛又略微亮了亮。那丁敏便跪在地上,努力轉了頭看屠武略,聲音很嘶啞:「屠將軍,符大人說的是真的,卑職——」
卻又一次被打斷了。只不過這次打斷他的不是屠武略,而是那修行人。
修行人的聲音聽不出年紀,很輕,並不響亮。卻自有一種強大的穿透力,叫數百上千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策馬向前一步,面容便暴露在火光之中——看著是很年輕的。眉清目秀,美髯五縷。
「你們在說謊。」他微微斜眼看了丁敏一下子,目光又很快收回去——仿佛只是目力觸及這滿身黃土的軍漢,都要玷污他的尊榮,「你們並沒有護送什麼五臾劍派的修士。我五臾劍派——也不會有需要凡人護送的修士。」
這話說了之後,全場寂靜。人們都意識到了這位修行人說話時的奇異之處,當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了,生怕錯過仙音。
修行者,便又看符伯楠:「你,也並沒有與你們的皇帝說話。你手中那紫符。則是前幾日從本修這裡盜走的。」
符伯楠愣住了。似乎是想不到這修行人竟說出這種話——在這樣多的人面前,說了謊話!
他立即叫道:「你——」
卻忽然發現整個世界顫抖起來——他的視線旋轉,並且忽然變低。
他在旋轉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具無頭的身體——被束縛著,跪在黃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