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求死(2/2)
當日在慶業交界處……這李雲心被她圍困,險些就如落魄的喪家之犬一般敗落。可被他僥倖逃得一命去如今卻又生龍活虎起來——這可惡的妖魔!
當真將她惹惱了——管他什麼數萬人?!
總歸……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的腦海中跳出來。便因著這個念頭,金光子忽然眯起了眼睛。此前心中的憤怒與怨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凍住了。它們並未消散,卻只是變得更加堅硬陰冷。
「剛才你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出共濟會三個字來。」金光子盯著李雲心,「那麼如今叫本座來猜一猜你到此為何——你已經曉得了……這玄門是怎麼一副模樣了,是不是?」
李雲心便在雲霧中冷笑起來:「一群共濟會的遊魂,附身玄門修士的身軀,將好好的道統劍宗變成一群魑魅魍魎的巢穴——你猜我知不知道如今的玄門是怎麼一副模樣?」
金光子便笑起來:「正是如此。李雲心,你既然曉得這麼多的事,也就該知道——到了今天,咱們已經不耐煩那些蠢道士了!這一次玄門傾巢而出與妖魔決戰——你也該知道,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叫這些道士死!」
「你如今又往這玄門來,無非便是想要做一個掮客罷了。只是人世間的掮客,求的是財是利。你這掮客,求的卻是命。」金光子冷冷地看著他,似是已經將他的心思都看穿了,「你想要妖魔輸、也想要玄門輸——你想要兩者兩敗俱傷,對不對?」
「哈!」聽了她這話,李雲心周圍的雲霧與電光似忽然收斂了一些。巨大的龍軀在雲霧當中盤旋一周,此前騰騰的殺意與戾氣似乎也稍稍減弱了,「你這蠢貨,上一次就差點被我殺死了……如今竟敢揣度我的心思?」
見他是如此的反應,金光子心中似是越發篤定了。
她知道李雲心來此的時候心中就隱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兒。等來到這裡、瞧見李雲心的驕橫模樣,那種感覺就越發強烈。到如今……她覺得自己終是要找到真相了。
於是並不理會李雲心的嘲弄。甚至因為聽到這嘲弄,心裡越發安定了——這意味著,她觸及到了那妖魔心中害怕被看穿的東西!
「你的心思,流露得還不夠多麼?!可以矇騙那些蠢貨,卻騙不了本座!」優容的冷笑再一次回到她的唇邊——就如從前她指揮數派修士圍攻李雲心時一樣,「都說你計謀過人……聽你從前做的事,似乎也的確有些小聰明。」
「但本座這幾日卻在想……為何本座沒有在你身上瞧見什麼過人之處?」
「那時候在長治鎮,你現出真身來左突右躥倒是殺了個痛快。然而知道本座為何只瞧著你殺,卻遲遲不出手麼?」金光子笑了笑,「就因為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想——你這樣的聰明人,斷不會只憑著這份蠻力就想要保命。可哪裡知道……知道你將死了,也沒施展出什麼手段。」
「如今想——最後收走了我那琉璃劍心的,是不是地上那本被我忽略了的凡人?」
李雲心忽然暴怒起來。他的一雙巨大的眸子裡射出燦然金光:「誰耐煩聽你的一堆蠢話?!速來受死!!」
這可怕的巨獸作勢欲撲。但就在這個時候,金光子一聲斷喝:「——你早有後路,因而求死,是不是!?」
這聲喝仿佛具有奇特的魔力,叫螭吻的真身生生定住了!
不但身軀定住,就連天上的滾滾雷聲都稍稍一滯。俄頃,巨龍的甲縫中忽然湧出大團大團的水汽,將整個天空都遮掩得嚴嚴實實、阻斷了地上信徒們的耳目——
「你——說什麼!?誰告訴你的這屁話?!」這螭吻,這時才低沉地呼喝了一聲。
金光子臉上的笑意卻越發地濃重。她抬手指了指李雲心:「本座,也是剛才才想清楚——要怪只怪你做戲做過了頭!」
「你在慶國、業國的時候,便叫自己身陷險地。」
「而後你到了漫捲山,又是鬧出了一堆的是非。」
「到今日,你又隻身跑來我玄門大營中——倘若我門中修士傾巢而出,不問你什麼緣由,只先將你斬殺了——你可有什麼機會巧言令色、迷惑人的心智麼?」
「你一次行險,我想你是妖魔心性。可你如今……卻接二連三地找死!這些日子你做的每一件事,細細思索都毫無謀略可言……」金光子冷笑起來,「我不信你會那樣蠢。那麼……便只有一個理由好解釋了。」
「你有恃無恐,早有了退路。」
「你在渭城中的時候已死了一次……卻又成了妖魔。據說那時,你便叫龍九螭吻和劉凌那蠢物以為你無計可施、一心求死。到如今你又使出了同樣的路數來。李雲心……」金光子猛地收斂了笑容,「你想要在這場爭鬥中、在妖魔與玄門的注視下死掉,然後再以你的秘法復活……潛藏起來,是不是?!」
「你在妖魔、玄門、我會的傾軋之下活得艱難,想要找到一個喘息休養的時機,是不是?!」
天空之中,雷聲忽然消弭了。
不但雷聲消弭……就連那巨大的龍身也不見了。
層層濃雲當中,李雲心現出了他的神魔化身。只是如今他這化身,看著卻是光輝而燦爛的。
烏金色的鱗甲,每一片甲葉的尖端都生出了利刺,像是一柄小金劍一般。頭上的雙角,光芒吞吐不定,仿佛由許許多多的光刃交疊而成。
雪白且長的鬃毛在背後隨冷風亂舞——李雲心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度平靜而冰冷。
「既然你這樣聰明……」他沉默許久之後,深吸一口氣,「也就留你不得了。這一次,是你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