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策反(2/2)
李雲心稍感驚訝。符伯楠便更驚訝了。
一刻鐘之前剛同這田野說了他父親的大事,如今他卻忽然問起旁的來。且神色也慢慢鎮定,似乎已從猝不及防的慌亂中漸漸恢復了。
……或許這田野頭腦雖憨直,但畢竟是將門出身、總是見過些世面,並不如一般人一樣只會白白驚慌吧。
符伯楠只微微一愣,便又嘆口氣:「唉。陛下。」
感慨這一句,又道:「你知道,我家中祖先有一位成了道統的修士。雖是三百多年的事、人也已不在了,可據說入世修行的時候曾回過家,留下一些強身健體的法門。」
「我這兩年在刑部任職,見過幾次陛下,甚至還上過兩次摺子。但從未得到過硃批。直到前些日子——」符伯楠皺眉,「前些日子我又上了一個摺子,有關渭城的事。提到那場大禍,冒死說,與道統或許有牽連——結果連夜被召進宮中了。」
此刻符伯楠看起來是很誠懇的。正如一個與田野冰釋前嫌的舊友、無話不談——甚至連這種事都可以說出來。
「結果進了宮,見到陛下是飲了酒的。似乎是因此才興起、看到我那篇摺子。卻……沒有問我摺子上的事,而是問我先祖的事。」符伯楠微嘆一口氣,「是因為我在折中無意中提到了吧。問了我先祖的事,又問我長生的事——我哪裡曉得什麼長生的事?」
「可如此也談了一整夜,卻從未提及政事。到天明的時候,陛下才說,叫我做欽差。卻不是督辦別的,而是也往這通天澤來、瞧瞧這裡仙人云集,能不能有什麼奇遇!」符伯楠嘆息連連,「我豈不是成了弄臣了麼?這不是我想要做的!也是因此我來到這裡,總要給陛下說一些……就說了那鬼帝的事。」
「結果那邊也燒了符籙,連夜就回我,叫我將這事情弄清楚。鬼帝……鬼帝……這種事,你信麼?我只怕陛下是,唉……哎呀!自從數月前那清水道人離開京華了,陛下是越來越不愛理朝中事、越發痴迷丹道了!」
牙將田野微微皺眉,安靜地聽他說了這些。想了想才道:「清水道人……離開京華了?」
說了這句話又眯起眼:「唉。當初你我在京華的時候,還想要偷偷去看那清水道人來著。據說那清水道人傾國傾城,還是個仙子——活了幾百年都不老不死,代代君王都……」
符伯楠忙將手指豎在唇邊:「不要說這話!」
田野忽然笑起來:「怎麼,你信這事?真信有個仙人住在京華?」
符伯楠不曉得他為什麼提這個。但只道:「仙人自然有,你我又不是沒見過京華的修行人。至於那雲山上,活了幾千年的都有!」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是說,你相信京華里那清水道人是仙人麼?」符伯楠冷哼一聲,「依我看只是邪道弄來的蠱惑帝王的妖女罷了——那麼你想要我怎麼做?」
後一句話轉折得突然。符伯楠先一愣,才問:「你……說你如今?」
田野看著他:「正是。」
符伯楠想了想,站起身、湊近他:「我想……你該走。」
「走?」
「往你父親那裡去。如今的形勢已經壞無可壞,田大將軍回天乏力了。而今之計、想要求活的話,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符伯楠壓低聲音:「領兵往余國去,投了那趙勝!」
「田大將軍也有此意。但只擔心你。我來就是要告訴你這消息、叫你繞路也往余國去!等到你脫離了險境,田大將軍自然無人掣肘,也可以有生路了!」
田野沉默了更久:「那豈不是……謀反了麼?我一走,豈不是坐實了我爹謀反的罪名了麼?」
符伯楠瞪著眼睛低喝:「謀反和死,你選哪一個?!你要知道,厲大將軍的舅母是華陽夫人,你說陛下偏向誰、授意誰!」
田野便不說話了。再過十幾息的功夫,等帳外的夕陽光完全消失、帳內也陷入黑暗之後,他才慢慢起身、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將小桌上的油燈點著了。
接著端著那油燈湊近符伯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氣:「唉。我幾年前把你引薦給我爹,我爹也欣賞你的才華。舉薦你做了刑部的參事官。雖是個小官兒,可到底也不需要候缺了。」
「但朝堂的文官向來與我爹不和,自然排擠你。於是……」田野又嘆一口氣,「你說是我爹授意?」
符伯楠疑惑地皺眉,遲疑了一下子。
下一刻,田野的拳頭忽然砸到他的臉上,將他打翻在地!
符伯楠大驚,正要掙身起來,牙將的另一隻腳卻也踏上去了——正踩住他的咽喉,叫他翻著白眼、動彈不得了。
「他媽的王八蛋,看看這個是什麼!」田野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將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張紫色符籙來,晃得嘩啦啦作響,「你既然知道老子家裡有權勢——就看看這個是什麼?!」
符伯楠眨了眨眼睛,不再掙扎了——似乎認出那東西。
李雲心也認出那東西。乃是一枚紫符。
這東西比較珍貴——不僅是對凡人來說珍貴,也是對於修行者來說。這意味著在凡人當中,就更難有人擁有它了。
可以在千里之外與人交談的符籙在玄門之中也不常見,流落在世俗人間的就更少了。為帝王者得了那麼一兩張都視若珍寶,何況是「田大將軍」呢。
「十天之前,我老爹就已經告訴我——提防有小人害我。更特意點了你的名字……嘿嘿,你沒有料到,這麼多年來我爹還將你放在心上吧!」田野又啐了一口,「想叫老子臨陣叛國再給我爹坐實個裡通外國的罪名,王八蛋你痴心妄想!」
「說!誰叫你來辦這種腌臢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