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相見(2/2)
李雲心用摺扇敲打掌心的動作微微頓了頓。但他很快用一個微笑掩飾過去。
這一切盡數被月昀子看在眼中。
他便走得離李雲心更近了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台下人看來像是仙長在與神龍教主說話,而眼下只是一個親昵的動作。但實際上月昀子在李雲心的肩膀輕輕一觸便又收回,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一處。
月昀子同他並肩看台下的眾人,以不疾不徐的語氣道:「道統牧養天下,很多事情都要關照得到。」
「比如說渭城這種當世大城,影響力不止一府一州。在渭城裡,出了事——一整條街被毀了,妖魔修士當眾顯聖鬧出那樣大的聲勢死了那樣多的人,道統是有責任的。」
他微微側臉看李雲心:「總得有交代。」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出事兩個月,朝廷沒有派主官來,也沒什麼其他人追究這事。因為這種事,是應該道統來處理的。我就是來處理這事的。」
「通明玉簡。凌空子。一個是物,一個人。都只是點。而事情的影響力才是面。你以為我為通明玉簡而來?為凌空子而來?不。我只是為這件事本身而來。我來了,就要有一個交代。」
「你以為扮作通天君,引我入局,是一件有趣的事,嗯?」月昀子輕聲笑了笑,「我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愛在懸崖峭壁之間走、在兇悍的猛獸之間走。我那時候乃是一個有名的遊俠。」
「喜歡那感覺——生死游離一線,但又在自己的掌握當中。」
「然而我當年那樣做——我在懸崖峭壁之間走,腰間扣著鐵索。我在兇悍的猛獸之間走,那猛獸是被拔掉了牙齒的。我有把握它們沒法兒傷了我。而你——」
月昀子看李雲心,目光像兩支箭,「你用些自己以為精妙的伎倆誆騙一位得道真人……豈不知是取死有道?」
「我當你是龍二子睚眥。通天君時,同你說那許多話,你當是真的麼?」月昀子看著他。冷笑一聲又轉過了頭,「我乃道統琅琊洞天經律院首座。即便想要圖謀、得到些什麼,又怎會同妖魔沆瀣一氣。要那睚眥居我臥榻之側?笑話。我既可以得到權力,又可以得到一件斬殺龍子的奇功,為何不要。」
「但……你不是睚眥。你身邊那女妖,也不是睚眥。我雖不知曉你們用什麼手段搞出了龍氣,然而如今你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你已經將自己,送到我的謀劃中為那龍子睚眥所留的位置上了。真正的睚眥或許可以作困獸之鬥。而你……」
月昀子微嘲地看著他:「在懸崖峭壁間行走、在兇悍的猛獸間行走,如今還覺得有趣麼?你自作聰明,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
「現在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何召喚來一場豪雨。唔,有些神通的陰神,可以在天上灑些雨水來。這種事我見過——那些山野偏僻處,小河溪流中供奉的所謂』龍王』大多如此。但如今,你聽好了。」
月昀子側過身,認真地對李雲心說:「我為他們許下一場豪雨,那麼我就需要一場豪雨。」
「我還對他們說要斬妖魔祭龍王。」
「倘若你求不來這雨,那麼你便是那妖魔。我不會立時將你斬了。我會令你受盡這世間的一切痛苦——好要你好好問問自己……」
「怎麼敢誆騙一位真人?」
李雲心的臉色陰晴不定地變了變,似乎是在努力地壓抑什麼感覺。
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出了口氣、微微退開一步離月昀子遠了些,眨眨眼:「幹嘛這樣大的火氣嘛。」
月昀子只看著他,臉上無悲也無喜。
李雲心便嘆氣:「好吧,我承認之前不該總騙你,這樣很傷人。剛才在紅廊里,也不該鬥嘴氣你,好不好?」
說了這話又去看月昀子的臉色。
對方仍不動容、亦不言語,只盯著他看。
倒是台下的人見台上兩位神仙遲遲沒動作、只說話,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此時已到了晌午。天原本就陰沉沉的悶熱,現下又是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就更悶熱了。
很想——立時來一場雨水。哪怕是濛濛細雨,也好叫人涼快些。
因而台下的人就慢慢地議論起來——一個人,一定不敢要求兩位「仙長」去做什麼。但一群人或者一萬個人便不同。集體的意識裹挾著他們,最終心裡的願望匯成一致的聲音……
他們開始要求神龍教主快些降下甘霖,好解了人們的暑氣熱氣。
李雲心與月昀子都聽到這聲音。
李雲心便又重重地嘆口氣:「要不您看這樣——既然大家要求這麼強烈,那麼……如果我真能求來一場豪雨,咱倆就別搞得這麼僵,再好好談談,行不行?」
月昀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既不是龍子,那妖魔也不是龍子。如何求來一場豪雨?」
「我自有辦法。」李雲心攤開手,「那麼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好。」月昀子笑得更開心了,「那麼就這麼定了吧。」
李雲心當即轉過了身,乾乾脆脆地揚聲道:「那,就給你們一場雨吧!」
他說了這句話,伸手在袖中一探,便探出了一柄法筆。
而後他的袍袖便激盪起來,仿佛陡然灌滿烈風。他手中的法筆好像在這一瞬間重達萬鈞,在虛空中每移動一分都要花上全身的力氣。就仿佛這一筆,正在牽動著整個渭城、甚至整個渭水的氣運、靈氣,在——
「那麼,你是要用布在城外的一整個畫陣、加上這些人以及城外那些人的信仰之力……作法從別處『畫』出一場雨來?」
月昀子忽然在他身後開了口。
聲音冰冷,仿佛用刀子割出來的:「修橋鋪路建義渠——以此掩人耳目作畫陣,今日派上用場。是個好計謀。」
「但你以為我為何叫你殺那三十六個修士?」
「真以為……只是為了給我一個藉口,好得到道統的權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