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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瘋言瘋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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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決然忙擺手:「不不不,仙長,在下只是替天——」

「你來跟我干吧。在那種地方沒前途的。」李雲心在原地踱了兩步,「出雲山,這名字我聽說過。鳥不拉屎的地方,因為石頭多地勢險所以沒什麼人——所以你在那裡搞了個山寨、小打小鬧,一時間也沒人管你。」

「但是你要造反的話,那種地方成不了根據地。我估計你們現在人吃飯都成問題。」李雲心看著他,「就這麼定了——我放你倆回去。你倆回去就做一做動員,帶人來渭城裡。不用操心來了渭城怎麼辦。三百里,你們分批走,真到了我這兒沒一個月下不來。那時候渭城裡我說了算。」

應決然與孟噩目瞪口呆,但又實在插不上話。

等李雲心說完了,應決然才又道:「仙長,在下真的只是替——」

「替天行道你妹啊?」李雲心似乎生氣了。一瞪眼,一下一下地指著他,「年輕、膚淺、幼稚!你說大慶藥丸?我問你,哪兒看出來藥丸的?是不是覺得失土的農民變多了、城裡的商業也不景氣了?」

「這個要你說——那喬家要不是窮瘋了哪用得著家主都出門押鏢——把全部家當賭在那一趟鏢上。」

「渭城裡那些小鏢局也被人設計了。但是起因是什麼?因為他們自己想要往離國走鏢啊?因為國內小鏢局的業務做不下去了。」

「我在渭城裡呆了這麼久都曉得——但是就只有你那麼點樸素的封建時代商業思想才覺得藥丸。李老師現在告訴你——那叫兼併!」

「土地兼併,商業兼併,資源集中到權貴階級手中,民間資本萎縮再萎縮——這是藥丸,但不是你能活著看得到的。兼併完成了權貴集團至少給大慶續上五十年的命,而這個兼併的過程還要再五十年!」

「所以我告訴你,你要天天琢磨著大慶藥丸大慶藥丸啊、等完蛋了流民遍地那時候才揭竿而起——你就盼上一百年吧。」

「不過你如果連這麼一點長遠的、錯誤的判斷都沒有,真就只是覺得一些人過不下去了、聚集起來,讓他們過得好一點兒——應決然同志,你要記住一點。」

「作為個體,人或者是有禮義廉恥、知道感恩的。可是一旦人成了一個群體,就完全沒有什麼廉恥、道德可言。將會變成赤裸裸的利益動物——群體無限放大他們的本性。」

「群體組成的國家,想要土地就打架。打不贏就坐下來談。打輸了就求饒裝孫子,一旦有利益可言哪怕幾十年前人家衝進你家殺了幾百萬還是握手言和——這就是人的群體,赤裸裸的利益至上,個體道德壓根不存在。」

「現在他們過得不好沒飯吃,跟著你是為了過得好、吃上飯。以後你真叫他們過好了吃飽飯了,伸手就向你要更多。你給不了?拜拜了您哪我們下山去了——沒人會記得你的恩情。」

「想要他們一直跟著你,就必須給他們洗腦、給他們綱領、給他們一個遙遠卻有可能實現的希望。一群人跟你上了山沒事兒打家劫舍,然後你跟他們說你不想造反——叫他們以後怎麼辦?歸屬感呢?集體榮譽感呢?」

「所以別跟我說什麼替天行道——你就是要造反。」李雲心踢了他一腳,「現在站起來跟這位老孟馬上出城,回去拉人來。你要是不干,我要麼跟官府舉報你,要麼親自去給你們拆遷。走走走,馬上!」

一腳踢得應決然呲牙咧嘴,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斷掉了。趕緊扶著牆站起來。

……實在不曉得說什麼好。

要知道從他剛才同自己說話到現在,過了只不過……

一刻鐘而已啊。

兩個人站起了、面面相覷。這邊李雲心作勢還要踢、趕他走,那邊兩個人就還想再說點兒什麼。

因為「仙長」的一句話、將原本的寨子棄掉、帶人來渭城?

三百里啊!

尋常人搬個家,從巷子這頭搬到那頭,還要斷斷續續折騰上小半個月呢!

這麼大的事,怎麼能這麼兒戲……就他單方面地……就做主了?

但李雲心已經不耐煩他們磨蹭,一揮衣袖,兩人便被一陣妖風裹挾著送出了兩三條街去。風裡聽見他陰森森地說,「好好想想我的話」——

都不知道是福是禍。

待這條小巷終於清靜下來,李雲心才略沉默一會兒,收起同應決然說話時候的輕鬆語氣。看看身後的五個妖魔:「月昀子在謀劃著名怎麼對付我。今天這件事在他看來,只是我入局的第一步。」

「但是在我這裡,戰爭已經開始了。你們已經從我這兒得到了遠比其他妖魔多得多的東西,接下來就是你們回報我的時候了。」

他的目光依次在五個妖魔的身上掃過去,說:「我希望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你們當中——至少還能活下來一個人。」

「現在你們得知道一些事情。」

……

……

便到了第二日。

在李雲心所言「戰爭已經開始」的第二日,似乎除了他之外沒人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甚至還要比之前的幾天更加輕鬆。

因為至少在渭城裡的道士們都死光光之前,月昀子在配合神龍教的行動。

桃溪路還在建設之中。但似乎是作為昨夜他擊殺兩位道統修士的回報,於家來人說「可以在城外東南邊種白豆的莊子裡修義渠」了。

修建灌溉系統、開山修橋鋪路乃是李雲心最開始提出的要求之一。但在於家的人去見了上清丹鼎派渭城駐所里的某個人之後,這事兒被擱置下來。

眼下,又重新啟動了。

自然是說因為神龍教勸人向善,因此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出資若干若干、決定為豆農修一條義渠。

神龍教教主是要出面的。

當天在李雲心與劉老道一同看過的那片豆田邊,就站了一群人。

至少在見慣了渭城中富麗堂皇的景象的貴人們來看,這是一件無趣且沉悶透頂的事情。

頭頂烈日炎炎、蟬兒拼了命地嘶鳴。從稻田那邊截流來的渾水在積滿淤泥的小渠中一窪一窪地躺著,就連癩蛤蟆都不樂意來這裡打滾。

三位穿著薄綢衣的富商簇擁李雲心站在田坎上,身後是一隊無精打采只等著這鳥事了結好趕緊去幹活或者避暑的幫工。倒是田邊小路旁從莊子裡來的面黃肌瘦的百姓們此時臉上煥發出異樣的神采,口中隻字不提那三位出了錢的商人,只盯著李雲心在嘴裡叨咕些含混的話兒,想來是感謝或者誇讚的。

三位富商就感覺更無趣了。然而又不能轉身走人。因為面子上是他們出了錢,然則他們都是於府下面的各鋪掌柜,也只是用來掩耳目、撐門面的。

所以再不耐煩都曉得這位神龍教教主眼下是於家老爺面前的紅人。就算要他們跳進田裡幫著澆一瓢水,也得咬著牙、收了肚子、憋一口氣照做。

現在這位神龍教教主的興致很高。

先對那些莊裡的百姓說了幾句話。

以「我先說一點」、「再說一點」開始。

中間穿插「再補充一句」、「還有三點」這類話兒。

結局則是漫長而可怕地「我最後說幾句」、「最後一點」等等。

終於將那些原本感恩戴德的豆農也說得直抬袖子抹汗、抬頭看看日頭現在走在哪裡了。

等他終於說完了一大堆冗長的話,就宣布由自己來鏟那第一鏟。

可惜神龍教教主啊……是個大貴人。

會說漂亮話兒、長得俊俏、心腸也好。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懂得怎麼修渠呀?

只見他先問了問從哪裡開始修,他身後的富商便如蒙大赦般地催著幫工,答了。

然後這教主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眉頭一皺,說方位不對勁。

義渠,是修渠的——那麼長長的一條,裡面又有長流水,這是蘊含著龍氣。一旦龍氣的走向不對,很可能觸怒浩瀚海螭吻龍太子,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豆農們聽了這話誠惶誠恐,嚇得不敢吭聲。三位富商壓根兒沒聽,只顧著抹汗。幫工們聽了——然而稻田那邊的水渠,從前就是他們修的,知道此話純屬無稽之談。

可是私底下,有心思玲瓏的人猜中了那位神龍教教主的想法——要鎮住那些豆農而已。

那些豆農,一窮二白。給了好處什麼都好說,沒好處,翻臉就不理你——是正正經經的刁民。想來這位年輕的神龍教教主是要令那些豆農覺得自己當真是高深莫測,因而說了番危言聳聽的話來嚇唬人。

嚇唬住了那群刁民,以後神龍教再來這邊發展信徒——已經受了神龍教的好,再想起那位高深莫測的教主,那還不篤信了。

於是幫工們也不吭聲,就由著那教主撒人來瘋。

看見那教主從身邊一個隨行的老道手中接過一柄鍬——那可是鐵鍬。

然後也不嫌日頭曬、也不嫌田裡髒、裝模作樣地走來走去念念有詞。在一處田埂上挖了一鍬。然後直起腰喜氣洋洋地往人群里看了看,招手:「來來,劉員外來第二鍬——吃豆不忘挖渠人,也讓鄉親們記著你們的好。」

那群刁民聽了就在一邊拍手叫好、傻樂。被他點了名字的劉員外愣了愣,在另外兩人幸災樂禍的目光里強笑著走過去——那神龍教教主卻並不將鍬遞給他。反倒說什麼「本教主不親力親為這第一條渠,龍王要怪罪的」……然後兩個人合力挖了第二鍬。

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誰知道這個瘋子……竟然一一地、把每個人都叫過來,同他一起挖了一遍!

三個富商、五十多個熟手的幫工、來幫忙的。看熱鬧的兩百多的豆農——這個瘋子全部叫了過來、賠著一一挖了一鍬!

最開始還有人打算看熱鬧,看他這麼個折騰法兒,他自己能撐多久。

然而看了一個時辰,誰都笑不出來了。

那些笑嘻嘻的豆農也笑不出來了。原本覺得有趣解氣——看那位教主硬拉著從渭城裡來的人做粗活。後來幾十個人過去了,覺得挺佩服這位教主。因為竟真就陪著一鍬一鍬挖了這麼久。到最後那佩服已經變成了惶恐……

這教主真是有「神力」的啊……

——已經挖出去半里地了。雖然挖得歪歪斜斜……然而那位教主連一滴汗都沒有出,也看不出累。

一鍬下去就是一尺深,那是卯足了力氣了。

等最後一個人也鬆開了手,李雲心才直起腰。他白袍的下擺、褲腳上已糊滿了泥,看起來一點都不玉樹臨風了。然而他微微一笑,將鍬插在一邊的地上、張開雙手高聲道:「咱們挖的這一條呀,乃是神龍教與鄉親們魚水情的見證——我看,就叫神龍渠。」

「以後這渠中清水長流,咱們神龍教就庇佑鄉里——你們說好不好?」

那些純樸也好、刁蠻也好的豆農們早服了這位神龍教教主,七嘴八舌地嚷嚷著「好好好」。李雲心這才滿意地說:「那麼我來擔第一桶水。」

三位富商聽了這話,感覺再也站不穩了。

如此,從晌午一直折騰到晚間彩霞漫天人們才散去了——那條所謂的「神龍渠」里水光瀲灩,漂亮倒是漂亮……然而完全不在義渠的水道上。

可是滿懷滿意和欽佩的豆農們仍表示要將它保留下來——神龍教教主是他們這輩子見到的第一個會做農活的「貴人」。

到了晚間月昀子知道了這件事,皺著眉頭、沉默地思索了很久。

他想要知道李雲心打算做什麼。

絕不會——絕不會是那麼簡單。

什麼震懾他們、令豆農們覺得與眾不同、感恩戴德之類的理由。愚蠢的小人物才會那麼想。想要得到敬畏與尊重,「親力親為」、「深入民間」永遠是最蠢的法子。

那只會令人們覺得「哦原來也不過如此」。

真正的貴人只需要永遠高高在上,敬畏與尊重自有人雙手奉上。

睚眥不會做那種毫無意義的蠢事……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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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裝好了兩張桌子,還弄好了這8100,我覺得……

我要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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