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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與你何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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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境道士笑了笑,微微合上眼。沉默一會兒,略出了一口氣:「她將什麼東西咽下去了?」

「是。」青蚨子答。

「剖開。」

「……啊?」青蚨子微微一愣,再去看月昀子。

「道統要降妖除魔。這女人身上有至關重要的線索。拒不交代,便是為虎作倀,與妖魔沆瀣一氣。不算濫殺。」

「剖開,取出來看。」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青蚨子變了臉色。先看看月昀子,再看看時葵子。

但……仿佛這件事就只是她自己的事情。月昀子平靜地閉目養神,時葵子也閉目跌坐於地。

似乎只有她最慌亂。

不是每一個修行者都殺過人的。

或者說……殺過人的修行者並不很多。

這青蚨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長,我看……再勸勸吧?啊?」

月昀子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她一下子:「無用。這女子,是一個心志堅定的人。這種人我見過很多。不必費口舌了。」

青蚨子張了張嘴:「那……道長法力高強……這種小事……」

「這種小事要我出手麼?」月昀子嚴厲地瞥了她一眼,「要你何用!」

青蚨子只得難過地出口氣,走到時葵子身邊。山神廟的女道士並不看她,仍閉目坐著,口中低誦《紫薇大帝說常清淨經》。

女修看她一眼,嘆氣:「唉,唉……」

然後別過頭去,伸手在時葵子的手臂上摸了摸。

時葵子仍不動,緊抿著嘴唇。女修摸到她的手腕處停住,用小指在她的腕上、豎著,飛快地一划。

指甲立時刮破了她的血管。但在血液湧出來之前女修已將一張符籙貼到了時葵子的手腕上,趕緊退後兩步、像是怕得不得了。

月昀子皺眉:「你在做什麼!」

青蚨子難過、委屈地看著月昀子:「道長,我、我怕血呀……」

月昀子一愣,再去看時葵子。發現……之前面不改色、神色從容的女道士此刻不再念經了。她瞪圓了眼睛,用一隻手去用力地撕扯腕上的符籙。然而那符籙撕不破,更撕扯不下來。

黃紙上原本是極淡的硃砂文字,而眼下越來越紅、竟紅得耀眼、炫目、筆畫飽滿得像是要滴出血了!

月昀子這才重新打量了青蚨子一遍。

她……倒的確是怕血。於是要先用符籙吸乾那時葵子的血——在這個過程中那女人是理智清醒的,是活著的,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的——

真境道士放聲大笑:「哈哈哈!你啊,哈哈哈,也是個妙人哪!」

青蚨子略茫然地看了看月昀子。再去看時葵子。

女道士只試著撕扯了四五次,便在兩息之後倒下了。面容如同乾屍,眼未合、嘴微張,顯然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這時候青蚨子才鬆了一口氣。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將時葵子的屍身放平,用指甲一划將她的道袍、內衣、皮膚、肌肉、胃囊一下子切開。接著伸手進去,從胃中掏出一卷失去了原本顏色的白絹來。

此刻她不皺眉,也並未感到不適。渾不在意絹上的污穢,抻平了,細細看一遍才要奉給月昀子看。

真境道士嫌惡地一皺眉:「你讀來聽。」

青蚨子便退開兩步,慢慢地讀給了他。

是《水雲勁》的心訣。但很多地方已經模糊、化作一團。青蚨子只認出了十之三四而已。

但對於月昀子這種精研道法的行家來說已經足夠了。他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沉聲道:「不是那一百單八法門。但……似乎又的確是天心正法。天心正法……總有些共通之處的。」

「這麼說,便是丹青道法了。那劉公贊修的是畫道。他是一個丹青道士。」

青蚨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但月昀子並不需要她聽得懂——他只是習慣性地說。這樣會令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所以說他們在城外、田裡做的事……呵呵。」真境道士豁然開朗,眯起眼睛。眸中閃爍著危險又興奮的光,「真是好大的圖謀。那龍子,那道士……在以這渭城周邊的土地為卷,在作畫陣!」

青蚨子眨了眨眼,並不是很明白。

因為她是低階修士,並沒什麼機會見到那幾個被供奉的丹青道士。

有關丹青道士、畫派、畫聖的一切事情都是被人避諱的東西,即便月昀子也不甚了了。然而他乃是真境的道士、洞天經律院首座,還是與道統里的丹青道士接觸過的。接觸了,也就了解了——管中窺豹舉一反三因而知道……

「我們道統書寫真符——天地萬物都有有一個『真名』——我們寫它們的真名,調動天地之力。」月昀子低聲而緩慢地說,「而畫派另闢蹊徑,畫天地萬物之靈。雖說傳承、道法都無法同道統劍宗相比,然而道法也通玄……唉,也算是大道吧。這些事情,不好說。」

「只是說我們的真符好比骨架,那畫派的畫作就好比血肉。」

「以這渭城周邊的土地為卷……呵呵,好大的手筆。」月昀子思量了一陣子,「這便可以解釋為何那睚眥、那老道,在修渠的時候要親自挖出那麼長長的一條了——那不是挖,那是在畫。」

「我們寫符的時候要灌注靈力,畫派作畫亦然。那麼長長的一條渠,實則就是畫了一筆。」月昀子再次感嘆,「真真是好大的手筆。呵呵。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吸收香火願力、傳教、得到教徒的信奉,都只是障眼法。」

「連我都險些上當了!」

「實則那睚眥要的不是什麼願力……他辛辛苦苦弄了一個神龍教出來、又故意賣給我許許多多的破綻,都是為了令我放鬆警惕——令我覺得他只想要那願力。令我覺得他修橋鋪路、造福鄉里,也只是為了得到人們的膜拜……呵呵。」

「但真實的目的,則是以那些被修建出來的水渠、道路、橋樑為印記畫痕……畫一幅大陣出來!」

畫派、畫聖——這些東西青蚨子並不是很了解。或者說完全不了解。

畫聖與畫派覆滅已兩千年,兩千年的事情,即便有確切記載的信史都會被扭曲得不成樣子,何況是道統與劍宗有心大力抹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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