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渭水君(2/2)
真龍笑起來:「好大的胃口。」
但走出了幾步,又道:「好。給你渭水。給你渭水,也給你封號。此後你便是渭水君、螭吻。」
李雲心輕出一口氣,等待神龍接下來的話。
「但你可要記著,給你的是渭水。而不是渭水的某一段、某幾段。」真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從前九兒不成器,一條滔滔渭水只是能統轄不足十之一二。如今本座都給了你,你就都拿走。倘若你拿不走……那麼就沒有機會了。」
「神君給我多久的時間?」李雲心面不改色地問。
「渭水不過是一條小河。在天下水系當中連九牛之一毛也算不得。」真龍想了想,「一月吧。一月的時間——這渭水源自東北方的太阿山,在西邊的龍口峽入海,流經六國。你用一月的時間——哪怕叫這渭水名義上歸屬了你,就算沒有辜負本座的期待了。」
「一月的時間,大概都不夠將這渭水走馬觀花一般地瞧上一遍。」李雲心平靜地說。
「所以你若能做成這事才能號稱洞庭君。」真龍微微一笑,「天下玄境大妖也是有的,但沒幾個有本座的封號。你以區區真境得了這樣的便宜,沒有驚天的功績怎好服眾。且你若真做得成,便說明你有決心又有恆心。那麼,本座接下來還有一件事交給你。」
「我有決心,也有恆心。」李雲心說,「之後神君要我做什麼事?」
真龍微微一笑:「將龍魂帶回來。將帶走龍魂的紅娘子也帶回來——她該是我們龍族的人了。」
直到這時候,李雲心才真的微微一驚。
因為真龍此刻在說的事情正是他承諾過對方要解決的事情。雖然白雲心並不信他。
李雲心沉默了。但真龍將這種沉默當做認同。
她便踱步走到李雲心面前三步遠處站定,道:「給本座看看你的扇子。」
李雲心微微一愣,道:「神君,那是我的……龍宮所在。」
無論行宮還是龍宮對於妖魔來說都是與性命相關的東西。幾乎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妖魔服從妖王、妖將。但行宮這東西倘若有,卻是不可交於別人了。
因為這幾乎等同於將自己的一半修為、性命交給別人。
因此即便李雲心想要百般討好、迷惑這真龍,但在這種事情上也仍要強調一下子——雖說真龍若要用強他完全沒有任何辦法。但倘若真龍因此而說一句「那邊算了吧」,也是他極樂意見到的事情。
但這威嚴從容的真龍只看了他一眼:「我曉得。」
李雲心便不能再多說。
他現在走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冰上是真龍的認同、以及相對安穩的未來。冰下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任何的差錯、波動都可能令這冰破碎掉。
李雲心不是一個喜歡安穩生活的人。但不意味著他是一個喜歡隨時都可能被殺死的那種生活的人。
於是……他微微皺眉,取出摺扇來遞給真龍。
真龍沒有接。但也不見有何動作那摺扇便從李雲心的手上飛過去、停在她面前。
然後摺扇刷拉拉一聲被打開,那一幅靈圖展現在真龍面前。
李雲心默不作聲地微微低下頭,只用眼中的餘光看真龍。
那是他的靈圖。他自然有法子去操控它——譬如說在設計共濟會假冒的「昆吾子」時,他可以只叫對方在扇面上看到自己,而看不到其他人。
實際上……他想要令誰看到什麼,誰便只能看到什麼。
雖說靈圖的威能遠不限於此,但依著李雲心的境界如今卻只能做到這麼多。
但是他不清楚真龍如何……這是說他所有的認知幾乎都只對「尋常人」有效。
這個「尋常人」並非指「世俗人」,而是指沒有晉階太上境界的那些修行者。他的父母對他說的話、通明玉簡當中的那些艱深晦澀的經驗都只針對太上境界以下的修士。
但真龍……幾乎已經可以稱得上在世神靈了。
李雲心不曉得對方會有怎樣超乎常理的手段,也就不曉得她能不能……打破自己在畫中留下的禁制、發現真相——
真相便是自己一直都曉得對方在天上,而自己利用這樣的一個優勢將她狠狠地玩弄了。
那將是無比可怕的結果。
他這一次又行了險——遠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叫人心驚肉跳。
真龍盯著這扇面上繪有渭城周邊地形的百里江山里圖看了好一會兒,問他:「你這圖是靈圖。」
李雲心忙道:「神君慧眼如炬。」
「是你作的麼?」
他再恭敬地答:「是。此前我用渭城內的百萬陰魂之力作了這麼一幅圖出來。但大概之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作品了。」
真龍微笑,輕輕搖了搖頭。不曉得是並不在意,還是在說猶未可知。
然後再問:「這圖有什麼妙用呢?」
李雲心略沉默一會兒,用認真而不容置疑的語氣道:「當初作為這圖,是為了將月昀子真人的魂魄封進畫中、徹底斷絕後患——因為真人神魂不滅。」
「但之後的確發現了其他的用處……既是我畫出來的,我便可以操縱這畫上的人物走來走去。倘若有不知情的人瞧見了這畫中人,還以為自己能夠窺探到對方的行跡。但實際上也只是畫中如此罷了。」
「此前在這殿中對付共濟會的宵小,便用此法算了他一遭。」李雲心淡淡笑了笑,「算是個小把戲。但小把戲用得好,便可能有大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