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容王(2/2)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李廣終於回過了神、打斷他:「哥哥……我正是來同你說這事的——那田橫兄弟倆,還有孫同周濟……都已跑掉了!」
趙勝愣了愣,隨後眉毛一豎:「你說什麼!?」
李廣嘆氣:「嗨呀。我方才料理了我那邊的事情,去看看他們四個做得如何了——我便是怕他們知道了造反這種事心裡發慌。這時候城裡又是這樣的爛攤子,當真做不好事、要生民變的。哪裡知道我去找那田家兄弟倆,他們並不在北邊。又往城西邊去找孫同,卻發現他們四個聚到一起了。」
「見了我便說——『那趙勝是因為家中死了人失心瘋了。咱們方才糊弄他只是怕他起了性兒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因此才答應他。可如今誰不知道這是殺頭的大事——蓉城裡的人如何與妖魔、官軍斗呢』——因而叫我和他們一道來將哥哥擒拿了送去沖府營,說什麼將功折罪。」
李廣呸了一聲:「我豈是那樣的人。我便說這種事我決計不做,又說哥哥你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依著你的武藝,他們四個來了就只有躺著出去的份兒。那四個慫包這才怕了,斜眼盯著我看了會兒,就一起逃出城去了,我也不好阻攔。我估摸著……那四人十有八九是要往沖府營去了。」
趙勝微愣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四個鼠輩。算是我看錯了他們。」
他氣憤地在院中踱了幾步,忽然轉臉看李廣、眯起眼睛:「你且看著。今日是他們榮華富貴的大好時候,他們卻偏不要——以後咱們成了大事……瞧他們是如何追悔莫及的!」
「用不著理會他們。沖府營早晚知道這裡的事。但那邊要有動作,非得是月余之後才有結果。到那時候……哼哼,我有渭水龍王襄助、早成氣候了!」
他自信滿滿地說了這話,便走到妖魔屍身旁用力地踢了幾腳:「畜生——看我如何將你們從這國中統統攆出去!」
李廣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看一看趙勝的樣子,終是沒有開口。
……
……
「所以說完全不關我的事啊。」李雲心無辜地聳了聳肩,端起一盞溫熱的茶將口中嚼得噴香的杏仁送下去,看著對面的王伯剪,「是他自己要反的。」
他現在坐在木南居里。
街道上都是跑出來的人,吵吵嚷嚷地走來走去,都不曉得在說些什麼。但沒人往木南居裡面鑽——李雲心本以為受災的人們會來瞧瞧有沒有什麼吃的。
據王伯剪說這是因為木南居在蓉城裡的口碑還算好——每逢年節都會施粥撒錢。而他們也早早派人在城中別的地方設了救濟點,因而沒人來這總店裡搗亂。
不過王伯剪得知了趙勝要反。
李雲心一點兒都不驚訝他知道這消息——此刻蓉城行政中樞里發生的大事如果他們真的一無所知,那麼倒的確是可以專心進軍餐飲業了。
因而當李雲心來到木南居坐定、王伯剪給他上了幾樣乾果、一壺茶水之後便按捺著心中的情緒問這位龍王……為何要鼓動趙勝造反?!
趙勝造反明面上反的是余國皇帝和劍宮,可眼下劍宮也是木南居的勢力呀。
卻聽到李雲心這樣子的回答。他喝茶吃乾果,看起來悠閒極了,似乎完全沒有將這件事看得有多麼嚴重。
王伯剪在心裡將他對面這位「渭水龍王」痛罵了一百遍。然而還得笑著、和氣地問:「但……那趙勝說有渭水龍王給他託夢。難道那龍王,並不是您麼?」
「哦,你說這個呀。」李雲心捏著手裡的茶盞轉了一會兒,心思卻像是在別處、在想別的事。仿佛此刻回答王伯剪很關心很在意的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就只是漫不經心的閒聊罷了。
「我本來是打算往紅嶺那邊瞧瞧狀況。所以路上來你這兒,打算問問你些事情。但是忽然覺得那趙勝有些面善,我就順便往衙門那走了一趟。」李雲心將茶盞放下,伸手在果盤裡慢慢劃拉,想要找到一枚飽滿合眼緣的杏仁,「結果就聽說他要反。我就琢磨啊——」
「我要去紅嶺,可是紅嶺那邊必然嚴陣以待啊。不管我怎麼喬裝打扮,這個節骨眼兒上我從蓉城往那邊去,人一眼就得瞧出來——你說是不是?」他找到了杏仁,丟進嘴裡慢慢嚼,「所以想著,喏,他要是真反了,必然得去占了紅嶺,把那邊的青壯男子聚攏起來。所以說他們一群人烏泱泱往那兒去了、鬧起來了,我就好隱藏行蹤了嘛。」
「所以說就是這麼個事兒——本來就是他要反。關我什麼事嘛。」
王伯剪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所以說龍王你只是為了……為了你去紅嶺好有人替你掩藏行蹤。便挑動了這樣的一件大事?並沒有別的意圖?」
李雲心笑了笑:「應該沒有吧。」
王伯剪的臉抽動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我如今算是知道為什麼龍王走到哪裡……就毀到哪裡了。那麼如果我有別的法子為龍王掩人耳目去紅嶺,龍王是不是就可以不再理會那趙勝——叫我即刻去將他捉拿了?」
李雲心抬頭吃驚地看他:「拿他?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我是保證了要助他成事的。」
王伯剪終於沒法子繼續按捺心中的情緒了。他皺起眉:「龍王,你行事太過孟浪了。那趙勝倘若真地反了——他一個人是成不了什麼氣候,這我們倒並不擔心。但有龍王你助他、如果他真地將余國攪了個天翻地覆,可就會將我們的布置打亂——我們並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這會讓我們遇到很大的麻煩!」
李雲心想了想,看他:「所以呢?」
「所以希望龍王不要意氣用事。」王伯剪嚴肅地說,「這種孟浪的行為並不可取,我們在余國的布局環環相扣,一旦局部有差池,整個大局都需要全面調整。還希望龍王可以想個其他的法子——」
李雲心卻忽然笑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王伯剪:「老王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下屬,或者你們組織里的什麼人。我是李雲心。」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打算,是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的。你覺得妥不妥當、麻不麻煩,也不在我考量當中。我從渭城到洞庭到這裡——」李雲心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凡是我覺得我做事孟浪的,都沒什麼好下場。」
「所以說在我這裡,我同趙勝說話之前,或許是一時興起。但現在和他說完了話,我也有了我的布置。你現在去搞了他,一樣會給我帶來麻煩。」李雲心嘆了口氣,「希望你可以儘快適應這種轉變——眼下蓉城裡多了一個我,不再是你們一家獨大了。你想和我合作,也就要學會尊重我。」
「還有。不許再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不然我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