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年年復年年(2/2)
他一心崇拜敬仰的陽劍子竟也被人算計了。這件事叫豺道人怒髮衝冠,恨不得當即運起神通就去國都將那冒牌貨活撕了。但他又是個識大局的妖修,曉得宮主必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所能夠做的,就只是在這紅嶺安心侍奉他、等待某一天的到來罷了。
起初豺道人居住在紅嶺山下、那些勞作的人們所在的小鎮裡。但陽劍子來後使人用老竹為陽劍子在山上建造了這樣一片高大寬敞的竹屋。
豺道人認為陽劍子身份高貴,此刻雖然落難可仍是真正的劍宮宮主,不可與那些低賤的勞役混居。用老竹起屋一來快,二來還有他自己的心思——認為竹屋雖然清涼簡便,但畢竟不是久居之所。
這化境的妖修試圖以這種方式敦促自己敬仰崇拜的人,儘快「勵精圖治」,重新奪回本應屬於他的東西。
豈知這一住便是六年——直到如今。
直到如今是個什麼境況呢?
豺道人忍不住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蓉城——好端端的一座蓉城,被那狼道人搞成如今這副模樣。他豈會猜不到狼道人的心思呢?他留在城中的耳目早在幾年前就將狼道人的動作報給他了。
那傢伙在城中布置幾年只為了今天的這局面——以為搞得城中大亂自己會趁亂突襲進去奪權。然後他就可以從中獲利……嘿!他早知道那傢伙的心思。但只因不想蓉城生靈塗炭,因此這幾年才愈發隱忍克制……
可今夜那該挨刀子的狼道人竟還是搞出了這事來!
那孽畜……只將宮主的基業當他爭權奪勢的籌碼的麼?!
於是今夜豺道人是當真想要衝進蓉城裡、將那狼道人生擒活捉了,再叫他跪在宮主面前——自己將他這些年所做的惡事一件件一樁樁細細地喝問他,看他有何面目再苟活於世!
想到這裡豺道人忍不住又看了看窗欞。不光是窗欞上有霉斑了。地上牆上屋頂上都生了霉。他今日自己鑽去宮主所居的那間大屋底下去看,發現那打基的幾捆粗竹子都已爛了一半。他將爛掉的用木樁替上了並且用火撩了燎——可誰曉得還能撐多久呢?
終究是再撐不過一個六年了——實際上,這壓根就不是屋子能撐多久的問題!
豺道人又嘆了口氣,去看陽劍子。
而此刻陽劍子和逍遙子笑著說了幾句話——大概便是「幸得先生指點迷津」之類的言語,再將他恭送出了門外。
等竹門被關上了,這陽劍子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先站在原地沉默一會兒,再微皺眉頭慢慢踱回堂內。抬眼看看蓉城的方向又看看西南的方向,過好半天才用他那種獨特的、宛若金屬摩擦一般的聲音道:「你可知城中來的是誰?」
豺道人便曉得如同往常一樣——送走了那礙事的逍遙子,眼下終於可以同宮主談正事了。
他喜歡聽宮主陽劍子的聲音——冷冽喑啞,這該是一個霸主應有的聲音。
也喜歡看他的儀態——他仿佛用金屬鍍成,更像是一柄收斂鋒芒的劍。
這樣的主人令他覺得有力且安心,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
因而他認認真真地將心裡已想了許多遍的話再捋順一遍,恭敬地答:「聽城中人回報說,是個白衣的俊俏少年郎。但狼道人對他恭敬畏懼……該是個境界高深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