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求而不得(2/2)
中官只得再嘆氣:「他說……唉,他原本不想和陛下再有瓜葛,要絕情。可後來見了自己的生父、消弭了誤會,可能因此生情,才又找我家陛下說從前的事。我隱約聽到他說些緣果、命運之類的話。我想只是敘舊罷了。你們該清楚陛下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那人想了想:「再沒別的了?只是這些?」
「沒了。」中官答,「該只是念起舊人了。」
「哼。」那人悶哼一聲,腳尖一掂就要走。
老中官忙道:「……等等。」
「怎麼了?」
「我家陛下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的帝王。這樣的人不常見。」老中官皺著眉,「你們……他是要為天下蒼生謀福的。你們……若是要害他……」
「哈。」那人冷冷一笑,「凡人的事,我們沒有興趣。」
說了這話,身影一閃便不見了。
這中官搖頭,連連嘆息。又將背在身後攥緊袖子的手鬆開,才繼續邁步前行。
可剛到院中,便知道出事了。
值夜的金吾衛都衝到了門前,刀槍出鞘。
書房裡有爭吵的聲音。
他遠遠就可以瞧見窗戶上,因室內燭火映出了兩個人影。一眼就瞧得出那個走來走去的是自家陛下。另一個只站在窗邊,不說話。
——和那位神人爭執起來了!?
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他忙衝過去,兩個人攙住他。
「怎麼回事!?」中官壓低了聲音怒喝,「你們在做什麼?去護駕!!」
「陛下他……」金吾衛剛說了這幾個字,便聽見應決然在房中厲喝——
「都離遠點!高育良,把人給我撤下去!做什麼!?看朕的笑話!?」
老中官一愣,想了想,到底低喝:「退下、退下!沒聽見陛下說話麼!?」
金吾衛們面面相覷。一位頭領正要言語,卻聽見應決然在屋中怒吼:「滾!!」
這才忙下了令,一群人忙不迭地退了。
老中官倒是仍留在院中。隨即聽到李雲心冷冷一笑,說:「我看你是做皇帝做得久了,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陡然提高聲音:「跟我講條件,你也配!?你想要修行想要長生!?我叫你做鬼修好不好!?去學離帝慶帝余帝——去死啊!?連死都不敢還求什麼長生!?」
應決然立時大叫:「朕今日的天下是——」
可屋中那個身影忽然消失。天空中陡然起了一陣旋風,咆哮著往南去了。
中官便意識到,這是那位神人離開了。
他忙推門衝進屋子,正瞧見他家陛下抽出牆上的黑刀,要抹自己的脖子!一陣寒意從尾巴骨躥上天靈蓋,他立即撲上雙手抓住刀背、身子一沉便跪下來:「——陛下!!」
瞧見他這位陛下雙目圓瞪,眼中滿是血絲,大喝:「滾!」
中官咬牙道:「陛下忘記本是想要做什麼了嗎?!陛下從前的黑寨堡救濟了那麼多貧苦百姓,是只為長生嗎!?我知道這是陛下心結……可老臣有一句話一直沒有問——陛下是不是被迷了眼?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應決然便愣住。身子像是一截木頭一樣呆立當場,手將刀柄握得咯咯作響。
中官這才敢慢慢地將他手指一根根掰開,將刀抱在懷裡,仍跪著勸:「修行,陛下,修行——山中一日世間千年!那修行人打個盹兒、睡一覺人世間便是幾十年過去了——他們活上幾百幾千年,又和咱們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妄活著罷了!」
「咱們凡人每日都鮮活的,見了多少好光景兒!要說神通——陛下現在已有神通了啊!口中一道旨意,千軍萬馬便為陛下赴死!修行人也做不到!陛下,您現在便是人間的在世之神了啊!!」
他足足勸了一刻鐘。
這應決然的神色才萎頓下來,頹然退後幾步,扶著案子坐回到椅上。
再沉默良久,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可……」他張張嘴、雙唇發顫,「可我已得罪了他,我……」
「還可補救的,陛下!」中官忙道,「仙人也總還有個人字兒……是人就有喜歡和厭惡的,陛下要是投其所好……」
應決然搖頭:「晚了,晚了……今夜他來見我本是件好事。同我說他那父親,可惜我鬼迷心竅……」
中官眼睛一亮:「那就找他的父親做文章!他那父親也是修行人……他如今是咱們容國的神龍教主,那就將他父親也朝拜起來呀陛下!做個太上教主!叫人建廟宇塑金身——他瞧見你做了這些必然感到你的心意,總不會一直氣下去……你們本就有些情分在的!」
應決然搖頭、擺手:「唉,算了,算了……你去辦吧,你去辦吧!我今夜不想想這些事了。」
中官嘆著氣,又將他扶了扶。才道:「陛下安心,早些歇息。我今夜、即刻就去辦這事……可是陛下,那位教主的父親是個什麼模樣?還是只為他塑個威嚴的金身便可?」
應決然扶著額頭、無力地擺手:「他父親自然像他了。你見過他,照著他塑得老一點就好了。去吧……去吧,叫朕靜靜。」
中官連聲應了。又擔憂地看他幾眼,才推門匆匆走出去。
李雲心在極高的空中冷眼瞧見這些。又瞧見那先前在巷中攔住老中官的人悄悄出了城、祭了幾道符,才低嘆口氣,真的直往南而去了。
到第四天中午的時候,李淳風終於又進入鴻泰樓後廚的暗室之內。
他喚了人,便靜待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一個穿白衣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
李淳風立時皺了眉:「我四天沒見他了。你可以化身萬千,能不能找到他?」
那人便託了舌頭,翻一個白眼:「找到他?你當他還是從前時候麼?他如今是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