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六章 因果(1/2)
說了這話他又沉默片刻。
太多的毀滅與拯救之類的事情,叫他覺得心頭沉重。而他原本只是想要了解這世界的真相、了解那所謂「大劫」是什麼。
他喜歡刺激和新鮮感,也喜歡追求一些得花些力氣才能解開的謎團。或許像只貓——對什麼東西好奇了總覺得心裡有一百隻貓爪在撓痒痒,非弄清楚了不可。然而從前的他又並不是很喜歡承擔責任。他想或許那大劫可怕,但也該是由另一些人——譬如什麼陳豢之類的胸懷天下的人——去撐著、去搞定。
而他可以在一邊瞧著、或者偶爾出手幫個忙。到最終將事情圓滿解決,既看了戲又覺得……的確夠刺激。
可沒料到那大劫是這樣的。有很多沉甸甸的東西,要將他的心也給壓住了。
於是這時候才意識到,白閻君所說的「得等你到了太上定了心性才告訴你這一切」這句話是真的。要在從前,聽了這些事,說不好他就跑了路或者找狄公去了。
然而如今他的心裡除了自己,還多了些別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被「脅迫」了。操蛋的是脅迫他的不是別人,而正是他自己。
他有些法子可以叫自己擺脫這種脅迫。但清楚地知道一旦那樣做了,將重新陷入到可怕的孤寂之中。
同即將承擔的責任相比……哪個更叫人痛苦呢?
——這是人生當中另一件叫人痛苦的事。
選擇。
李雲心嘆息一聲,邁開步子慢慢往前走。
白閻君不曉得在想些什麼,也不做聲地陪他走。
兩個人一直走到這「月亮」的邊緣。
然後李雲心向前踏出一步,直挺挺地墜落下去。沒用什麼神通,也沒什麼輕身的法術——像一塊石頭那樣墜落。
呼嘯的風聲很快灌進耳朵里,但他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大地慢慢向他撲過來。
那白閻君竟也陪他一同往地上落。只是貼近了他的臉,瞪著一雙白色的眼睛:「你要做什麼!?尋死?你如今這身子,這樣可摔不死!」
又落了一段兒,李雲心才說:「心累。不想使手段而已。」
聽他這麼說,白閻君便不言語了。
於是李雲心漸漸地、重新瞧見身下這廣闊中陸的模樣。山川河流密林原野,變得越來越大。先似些縮微的模型,再似些假山小溪。
在月亮上聽白閻君說從前過往時,他的心中生出一種宏大的無力感——整顆渾天球都在腳下,看得清它的模樣。這令它顯得極小、且不真實。再輔以那些故事……仿佛眼前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又仿佛這世間一切事都變得微不足道。
可現在這世界的一切又漸漸展現在眼前。現實變得宏大,而聽來的那些故事則漸退漸遠,似乎僅僅變成「故事」了。
李雲心便忽然在半空中停住,略辨別了洞庭所在的方向,飛遁過去。
最終他腳踏實地,重新落在此前遇到白閻君的那塊頑石邊。他在這湖邊來回走了幾步,白閻君才趕到。瞪起眼問他:「你這模樣叫我不放心——你現在是如何想的?」
隔了一會兒李雲心才搖搖頭:「我怎麼知道。」
「在上面聽你講故事,覺得除了咱們兩個什麼都不是真的——覺得在這裡生活的十幾年都像是活在遊戲裡。做的什麼都沒意義了。」
「可如今我又回到地上來,知道腳下踩的還是大地,城裡的那些人也是真的人,又覺得你說的那些不像是真的了。唉……你別吵我。我叫我想一想。」
白閻君眯起眼睛,像是要嘲笑他。但到底收回了話,將舌頭再吊出來。四下里瞧了瞧,還是走到洞庭當中踩著水散步去了。
就這麼過了一刻鐘,洞庭上慢慢起了霧。才聽到李雲心說:「你告訴我紅娘子神魂的事情吧。」
閻君便遁回到他身邊:「你想通了?」
「大概是。」李雲心撇了撇嘴,「我覺得我像是著了你的道兒。變成那種人了——聽說個誰誰一夜暴富的故事,或者看到電視裡面一群俊男靚女在過香車寶馬的生活。意識就忽然遠去,志向也變得高遠,開始想自己以後發達了如何如何。一時間又覺得身邊現在這些事都微不足道,只是些小事罷了。」
「可從幻想里回過神兒來,還得面對一堆要操心的事情。該上班還得上班,該挨罵還得挨罵。整個人還是要被纏在一堆俗事裡、跳不出。」
「譬如我之前那樣……想這世界要完蛋了,一切都沒意義了。可我剛才意識到……哪怕會完蛋,也還得有個幾萬年——我從前那個世界人類的文明史也只有一萬來年而已。我總不能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什麼都不要了啊。」
白閻君一拍手:「咱們果真沒看錯你。一會兒的功夫就將自己說服了——到底是個人魔!」
李雲心便一攤手:「那你說吧。你說你之前說的那些和補全紅娘子的神魂有關——有什麼關係?」
這位閻君倒是轉了轉眼,才道:「這個嘛……啊呀,這個,要說起來,可有點兒麻煩。本君難說得清……不如找別人同你說。」
李雲心一愣:「誰?」
閻君怪笑:「誰?反正不是陳豢。你得真去了幽冥才能瞧見她——是沈幕。」
李雲心想了想:「就是你說的,你們那個世界從前的那個科學家,預言了撞擊的。而且……又在這個世界搞出了畫道、傳給了陳豢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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