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龍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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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偽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琴君與睚眥仍立在黑塔上。
從此處看,極遠處那些巨大妖王的身形亦清晰可見,仿佛就在十幾步之外。而妖兵妖將則如同汪洋大海一般鋪散開來,一眼望不到邊際。
他們在這裡聽不到偽聖說話,所看到的偽聖模樣,也不過是一點模模糊糊的金芒罷了。但妖魔亦有妖魔的神通,兩人面前仍有此前琴君做法圈出的一面鏡子,叫二妖能夠清晰看到陣前的景象。
於是在看到李雲心現身蘇玉宋手中的時候,琴君輕出了一口氣。
看著……竟有幾分如釋重負的意思。
「我們猜對了。」極美貌的妖魔輕聲道,「雙聖果然有問題。也證明張正忠說的是實話。」
睚眥微微皺眉:「我倒是沒有料到……竟然是如此的。雙聖千年不出山,我原本猜著是渡劫出了問題、或者已經飛升了但玄門又沒有新聖人,因此隱瞞了消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被奪了舍!」
「哼哼。」琴君冷笑——她看起來向來溫和從容,這種冷笑卻是極少見的,「且依我看,那兩個遊魂並沒有自知之明,從前的修為也並不高。」
「剛才兩人的兩擊,瞧著威風得很,也的確不是你我能做得到的,但還是露了馬腳。」
「太上聖人,是何等的境界。他們的手段已不在靈力與威能的範疇了——該是傾覆天地大道與規則。而那兩人……卻如同孩童手持了絕世神兵一般——胡亂劈砍出去也能切金斷玉,可落在行家的眼中,一眼就看得出……那劍可本不是他們的。」
「不過是……以遠遜於太上境界該有的靈力,施展出了玄境的手段罷了——甚至還不如。你我瞧得出,那些洞天流派的宗座、掌門們,也該瞧得出吧。況且他們在雲山上那麼多年,慢慢留意到的蛛絲馬跡應該更多。」
「如此說的話——」她頓了頓,「張正忠也說對了一則——我們可以試一試,攻到雲山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激昂,也沒什麼凜然的神色。但偏偏比任何豪言壯語都叫人心旌激盪,只覺得她既然說了,就一定做得到的。
睚眥沉默一會兒:「為了那雲山上、得到了就能成為群妖之主的寶貝?」
琴君便笑了:「那種寶貝,你相信真地存在麼?」
睚眥一愣:「少龍主的意思是……」
「我相信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但不會是得到了就能成為群妖之主。否則,玄門何苦同我們這般廝殺。二弟,你想想看——」他在風中抬起了雙臂,大風便將他的袍袖吹拂得獵獵作響,「雙聖一千年未出世,而今我們知道,已成了傀儡。」
「真龍呢?同樣沉睡了許久、同樣避世。你我在這一千年當中曾有幾次往東邊去、為了探個虛實。然而真龍從未露面……」
「但如今知曉了雙聖的狀況,我卻也在想——既然真龍也反常,會不會是……實則在畏懼什麼。」琴君側臉看睚眥,「譬如說那雲山上的東西,不是能叫人成為群妖之主,而是能夠威懾我們如今的群妖之主、才叫她在這一千年裡都不敢妄動呢。」
他這話說得不算離奇,是在情理之中的。可對於一件事「在情理之中」的猜測有許多,他如今這話實際上並沒太大的用處。因而睚眥輕輕搖頭:「少龍主猜得有道理。但還是在猜測。」
「所以要往雲山上去看。二弟——」琴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妖魔不是玄門。我們當中的許多人,已忘記了從前是什麼模樣了。」
「從前的妖魔,只敢在山林中戰戰兢兢地求生。稍有動靜,便怕是玄門的人要來除魔了。直到先有金鵬王、再有真龍王。直到如今我們妖魔興盛了數千年……但也只是數千年而已。相較玄門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的繁榮。可即便如此到了如今,便也有了衰敗的氣象了。」
琴君在風中嘆一口氣:「鵬王被封印,真龍久避世。玄門在衰落、妖魔也在衰落。可我們經不起與玄門一樣的衰落——如今是壞時候,也是好時機。我們能抓得住機會、才能叫妖魔繼續興盛下去。人道昌盛……哼。妖魔倘若也知道禮儀教化,豈是人道能比的。」
睚眥驚訝地看著琴君:「少龍主……這是何意?」
這個時候,極遠處的妖魔們似乎喧譁起來。兩人面前的鏡中便有一個玄境大妖魔露面,在與這二人相隔數百里遠的戰場中向琴君發問:「少龍主,怎麼辦!?」
這大妖魔看起來略有些慌亂,而他身邊的眾妖也亂——仿佛是看到了什麼稀奇的玩意兒。實際上,大妖發話處正是陣前——他們這一部的妖兵已經慢慢收束了回來,與追擊的玄門道士之間隔了一道甚寬的開闊地。地上滿是屍首,妖魔居多。
應當是剛才被書聖與劍聖的兩擊奪了銳氣、被反撲時留下的屍首。
這個玄境大妖沒有現真身,而是在地上的群妖當中掠陣,瞧著乃是琴君派遣的陣前指揮。
令他略顯慌亂的不是旁的。而是……對方陣中,那金光燦爛、身形巨大的極青大帝掌中的一個人。
但實際上如今已不算是人形了——龍族第九子、得道真境大妖魔、渭水龍王李雲心,此刻現出了真身來。
琴君與睚眥隔著鏡子看,只能看到影像、感知不到靈力。但只瞧模樣,也知道這龍族大妖如今油盡燈枯了。螭吻,乃是百丈的龍身。可如今書聖掌中的螭吻龍身卻只有數丈罷了——
虛弱無力地盤在那裡,像是一條病懨懨的蛇。